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宽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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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省昆明市公安——陈文彪书法

《问心》

心本无尘，念起成云。境随心转，相逐心生。缘来不喜，缘去不惊。花开有序，叶落无声。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任尔东西，我自安然。用舍由时，行藏在我。穷通有命，取舍由心。欲知来果，今作是因。命由心立，福自己求。过去已灭，未来未至。当下安住，便是净土。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心若不动，风又奈何？莫问天高，莫问路长。但问此心，可负春光？得亦何喜，失亦何忧。云来云去，水自东流。荣枯有数，聚散有常。守住方寸，便是道场。问心无愧，此心光明。如是观照，处处莲生

释文

本心原本洁净，没有尘埃；念头一动，就如同生出云雾，遮蔽本心。

境遇会跟着内心的状态转变，外在的表象，都是由心念所生。

缘分到来不必欣喜，缘分离去不必惶恐。

花开自有时节，树叶飘落寂静无声。

顺应因缘而本心不变，坚守本心又能随遇而安。

任凭世事风向变幻，我内心自守安宁。

出仕或归隐，看时机而定；入世或藏拙，由自己做主。

困顿与显达自有定数，但选择与取舍，遵从自己的内心。

想要知道将来的结果，就看当下种下的因缘。

命运由自己的心塑造，福气要靠自己去修求。

过去已经消逝，未来还没有到来。

安住在当下这一刻，这里就是清净净土。

世间万事万物，本质都是虚空；但因果的规律，永远不会落空。

内心如果安定不动，外界的风雨又能把我怎么样？

不必去问天有多高，不必问路途还有多长。

只需要反问自己这颗心，有没有辜负这大好时光？

得到不必狂喜，失去也不必忧愁。

云卷云舒来去自由，江水自顾向东奔流。

兴盛衰败自有定数，相聚别离本是寻常。

守住内心这方寸之地，这里便是修行道场。

自问内心没有愧疚，此心坦荡光明。

能这样观照自省，所见之处，处处都有莲华生发。

人到中年，最大的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早上一睁眼，房贷、车贷、孩子学费、父母体检单，一桩桩一件件砸过来。职场上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怕站错队、怕哪天被替代。回到家想喘口气，又发现自己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们总在问：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你有没有想过，问了这么多年天，问了这么多年命，唯独忘了问一问自己的心？



古人早就把答案写透了。有一篇仅一百八十字的奇文，名叫《问心》。它不教人避世，不教人认命，只教人在这纷扰红尘里，向内看一眼。这一眼，便是万水千山；这一问，便是拨云见月。

你看见的世界，不过是内心的投影

《问心》开篇便说："心本无尘，念起成云；境随心转，相逐心生。"

十六个字，道破了人世间最根本的秘密：你眼中的世界，从来不是世界本身，而是你内心的投影。心若澄明，闹市亦是山林；心若昏昧，桃源亦成牢笼。

明代王阳明，被贬贵州龙场。那地方瘴气弥漫，蛇虫横行，随从病倒一片，换作常人，早已问天骂地、怨命运不公。可王阳明没有。他在山洞里静坐，在石棺旁沉思，一遍遍地问自己：圣人处此，更有何道？

终于一夜顿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原来天理不在外面，而在心中。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后来他平定宁王之乱，讲学不辍，临终只留下八个字："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阳明问心，问出了一片光明。不是世间没有风雨，而是心中有了主，风雨便只是风雨。

与之相反的，是秦末的李斯。

李斯一生精明，问权、问势、问富贵，唯独不问心。他辅佐秦始皇统一天下，官至丞相，极尽荣华。可秦始皇一死，他便与赵高合谋，矫诏立胡亥，最终反被赵高陷害，腰斩于咸阳。

临刑前，他哭着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那一刻，他才想起故乡的猎犬、东门的老路。可心早已被权势塞满，再也回不去了。李斯之悲，不在命运，而在从未问心。心若被外物奴役，再高的位置，也不过是一座精致的囚笼。

随缘不是随波逐流，守的是那份不变

《问心》又说："缘来不喜，缘去不惊；花开有序，叶落无声。"

这是随缘的境界，却不是随波逐流。随缘，是看清了聚散有时、荣枯有数，于是不再强求、不再执拗。可随缘之中，又有一份 "不变"。不变的是什么？是本心，是底线，是那一盏不灭的灯。

东晋陶渊明，也曾为生计出仕。他做过江州祭酒，做过彭泽县令。可官场迎来送往，要他弯腰，要他折节。他问自己的心：这是我要的吗？

答案是否定的。于是他不为五斗米折腰，挂印而去。回家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日子清贫，内心却丰盈。他写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心远，不是逃离人群，而是心不被尘嚣裹挟。陶渊明随的是缘，守的是心。他失去了官位，却赢回了自己。

北宋苏轼，更是问心的集大成者。乌台诗案后，他被贬黄州，从翰林学士沦为戴罪之臣。若问天，天无言；若问命，命多舛。可他问心，心却告诉他：此心安处是吾乡。

于是他在黄州开荒种地，自号东坡；在赤壁泛舟饮酒，写下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后来又被贬惠州、儋州，越贬越远，越远越旷达。他写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写 "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

不是他没有痛苦，而是他懂得：命运可以决定我身处何地，却不能决定我心在何方。心若安，天涯亦是归途；心若乱，华堂亦是流浪。

外界用舍由人，行藏却在我心

《问心》中有一句，读来令人豁然开朗："用舍由时，行藏在我；穷通有命，取舍由心。"

人生在世，总有被重用的时候，也有被冷落的时候；总有顺风顺水的时候，也有寸步难行的时候。外界的 "用" 与 "舍"，往往由不得我们。但 "行" 与 "藏"，"取" 与 "舍"，却可以由心做主。

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一个 "穷"，一个 "达"，说的是时运；一个 "独善"，一个 "兼济"，说的是选择。时运不可控，选择却在自己。

庄子宁可曳尾于涂中，也不愿做庙堂上的龟壳。楚王派人请他出仕，他问使者：那只被供奉的神龟，是愿意死后留骨而贵，还是愿意活着在泥里摇尾巴？使者说：当然愿意活着摇尾巴。庄子说：那你们回去吧，我也要在泥里摇尾巴。

庄子问心，问掉了世人艳羡的相位，却问出了一生的自在。

反观那些被 "用舍" 牵着走的人，得志时趾高气扬，失意时如丧考妣。他们的心像一片落叶，风往哪吹，就往哪飘。可真正有力量的人，心是一棵树。风来，枝叶会动；风去，根仍深扎。你选择我，我认真做事；你不用我，我认真生活。我的价值，不由你的态度决定，而由我自己成全。

这便是 "行藏在我" 的千钧之力。

心念一闪，便是命运的种子

《问心》还讲："欲知来果，今作是因；命由心立，福自己求。"

这里的因果，不是迷信的宿命，而是朴素的人生规律。你今天的生活，藏着三年前的选择；你今天的言行，正在塑造三年后的日子。心念一闪，看似无形，却如种子入土，终会开花结果。

王阳明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山中贼在明处，心中贼在暗处。贪念一起，便是贼；嗔恨一升，便是贼；愚痴一迷，便是贼。问心，就是时时观照，刻刻觉察。这一念是善，便护持它；这一念是恶，便斩断它。

不要小看一个念头。念头久了，便是习惯；习惯久了，便是性格；性格久了，便是命运。

《菜根谭》有言："径路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的，减三分让人尝。" 给别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退路；给别人设障碍，就是给自己挖深坑。你送出的每一份善意，都会在某个转角回到你身上；你种下的每一根刺，也终会扎回自己的脚。

命由心立，福自己求。问心无愧，便是最大的福田。

过去已灭，未来未至，当下便是净土

文章最后，归于当下："过去已灭，未来未至；当下安住，便是净土。"

人的一生，最大的痛苦，往往来自两个地方：一是对过去的懊悔，二是对未来的焦虑。过去的事，已经如流水远去，你抓不住；未来的事，尚未发生，你想不透。唯有当下这一刻，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唐代慧能禅师，听人争论是风动还是幡动，他淡淡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心若安定，外境不过是过眼云烟。

宋代慧开禅师也写："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春天看花，冬天看雪，顺境不狂喜，逆境不绝望。不是世界变了，而是心不再被闲事绑架。

白居易一生起落，却写下 "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范仲淹被贬，仍说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们不是没有经历风浪，而是懂得把心安在当下，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做事时做事，便是最好的修行。

《问心》虽短，却是一剂良药。执着时，它提醒你学会放下；失落时，它告诉你守住本心；焦虑时，它劝慰你安住此刻。

点亮这盏 "问心" 的灯，并非为了照见远方，而是为了照亮脚下的路。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里，愿我们都能做到：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得失从缘，心无增减。问心无愧，此心光明。

人这一辈子，最贵的不是房子车子，不是存款数字，而是一颗安安稳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