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添愁寒霜降，(散文)

郑州长弓

水墨添愁寒霜降

(散文)

秋到末章，便是霜降。《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言：“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一夜朔风掠过，天地铺开一幅淡墨长卷，清寒漫染，草木含愁，这是秋天留给人间最后的笔墨。

霜降的霜，不是雨落，不是雪飘，是暗夜悄悄凝成。黎明推开窗，田埂衰草、墙头瓦棱、柿树枯枝之上，薄薄覆一层莹白，似宣纸上轻扫的白粉，朦胧素净。风不再是初秋温润的柔风，裹挟着清冽寒意，掠过疏林，枯叶簌簌而下，在地面堆叠成褐黄。远山褪去盛夏浓绿，晕成淡淡的青灰，像水墨画里远处的山影，朦胧苍茫，一眼望不尽秋的寥落。

古人分霜降三候：一候豺乃祭兽，猎兽备冬；二候草木黄落，枝叶归根；三候蜇虫咸俯，藏入泥土安眠。世间万物，都在寒气里收敛生机，由繁盛转向静默。原野褪去喧嚣，秋收已近尾声，田畴空旷，偶有几只寒雁，排着疏淡的阵形，掠过高远清瘦的云天，几声雁鸣，更添晚秋清愁。

唯有菊，不惧霜寒，在篱边静静绽放。黄的、白的花瓣，顶着薄霜，清雅孤绝。枝头柿子经霜一染，红得透亮，沉甸甸悬在疏枝，是这幅冷调水墨里仅存的一点暖色。霜打之后，柿肉褪去涩味，甜润入心，是大地在萧瑟来临前赠予人的一点慰藉。

都说霜降含愁，这愁，不是悲戚，是时序更迭的怅然。繁华一季，终有凋零，花叶归于尘土，看似衰败，实则蓄力深藏。霜摧草木，不是毁灭，是一场沉淀。落叶归根，滋养泥土；蛰虫蛰伏，静待来春阳气复苏。万物懂得适时收敛，藏起锋芒，熬过寒冬，以待来年春风再起。

白日渐短，暮色来得更早。薄暮时分，云色沉凉，晚风穿窗，带来浸骨的凉意。一盏清茶在手，静看窗外疏枝残叶，心中便生出几分淡然。寒霜降下，秋声将尽，不必叹惋落叶飘零。这水墨般清冷的晚秋，是时光的留白。所有凋零，都是为下一轮新生积蓄力量。

待到霜尽冬来，静待漫天飞雪，再赴下一场山河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