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70794231</p><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永州周文才老师</p> <p class="ql-block"> 昨天晚上,我坐在龙岗一间出租屋里,把微信钱包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里面剩50元钱。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锁屏,黑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一张老教师的脸,头发白了一半,眼袋耷拉着,嘴角往下掉。</p><p class="ql-block">我教了三十多年语文。</p><p class="ql-block">三十多年里,我站在讲台上,教过几千个孩子怎么写作文,怎么读鲁迅,怎么分辨"的得地",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教他们"先做人,后作文",教他们"文章要有真情实感"。我批过几万本作业,每一本都写了评语。有的学生毕业十年了还管我叫老师。</p><p class="ql-block">可我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p><p class="ql-block">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跟谁说。跟老婆说?她已经愁得睡不着觉了,我不能再往她心上压石头。跟孩子说?他们自己也在外面打工,日子紧巴巴的。跟老同事说?人家还在学校里,我不好意思开口。</p><p class="ql-block">所以我坐在黑下来的屋子里,一个人坐着。</p><p class="ql-block">九十年代的事,我很少跟人提。那时候我在公办学校,教得好好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一纸处分下来,走人。我没有怨谁,那个年代就是这样。我去了民办学校,天南海北地跑,哪里要老师我就去哪里。广西待过,湖南待过,广东这边也换了好几所学校。每到一个地方,第一节课我都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然后说:"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p><p class="ql-block">这句话我说了几千遍。每次说,心里都踏实。</p><p class="ql-block">我以为这辈子就跟讲台绑在一起了。哪怕不是公办,哪怕工资少,哪怕到处漂,但只要还站在讲台上,我就还是个有用的人。</p><p class="ql-block">今年七月底晚上,一个校长打电话说了些"学校调整""生源减少"的话。我听他说完,点点头,说"好"。出来以后走到校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教学楼,心里想的是:我明天不用来了。</p><p class="ql-block">我以为凭我三十多年教龄,凭我本科学历,出来找份工作不难。深圳这么大,总该有我一口饭吃。</p><p class="ql-block">我投了很多份简历。保安不要,说超龄。文员不要,说不会用那些软件。去一家培训机构,面试官看了我一眼,说"您这年龄,家长可能不太接受"。我笑着说"理解",出来以后在路边站了十分钟,不知道该往哪走。</p><p class="ql-block">最难的不是找不到工作。最难的是那种感觉——你干了一辈子的事,突然没人要了。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教,可没人让你教了。你站在人才市场里,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起等面试,人家看你一眼就低头看手机。你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p><p class="ql-block">微信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少。每一笔支出我都算过:吃饭十五块,地铁八块,手机费欠着还没交。老婆打电话来问"怎么样了",我说"快了快了,有个学校在看"。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手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慌。</p><p class="ql-block">我教了一辈子书,教学生怎么面对困难,教他们"天无绝人之路",教他们"柳暗花明又一村"。可到了自己头上,这些话一句都撑不住我。</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想我二十八岁离开公办学校时,背着包南下,觉得自己还能闯。想我三十多岁时在一所乡下民办学校,晚上点着灯给住校生补课,孩子们围着我,叫我"老师"。想我五十多岁时还在带毕业班,嗓子哑了含着含片继续讲。想这些年的每一堂课、每一本作业、每一个叫我老师的人。</p><p class="ql-block">然后我想到明天。明天我还是得醒来,还是得面对空荡荡的一天,还是得打开手机看那个越来越小的数字。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p><p class="ql-block">但我今天还是醒来了。</p><p class="ql-block">不是因为我想通了。不是因为我找到了出路。是因为我想到那些学生。想到他们管我叫老师。老师是不能说"我不行了"的。老师得站着。</p><p class="ql-block">我五十七岁,微信里只有50元,找不到工作,不知道明天在哪。但我还是想试着再撑一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对得起那几千句"老师好"。</p><p class="ql-block">如果这篇文章能被一个人看到,能被一个人心里动一下,哪怕只是动一下——那我这三十多年,就不算白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