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蜀水重阳行

佛晓天下

马年，踏秋巴山蜀水，重阳日的风裹着山间清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抬眼尽是阔远的秋光，走完全程只觉心境疏朗，俗虑全消。

从城市近郊的暮色往山野深处走，落日把天际染出暖融融的光晕，鹤群振翅掠过云际。我站在高楼上远远望着那轮悬在楼宇间的落日，风把远处鹤鸣似的清响吹到耳边，脚步不自觉就往城外的山野迈去。

晴日里的草甸铺向水畔，小舟静泊，鹤群在蓝天下自在盘旋。清透的天像被洗过一般，大团云絮浮在半空，水面上的小舟安安静静泊着，连桨都轻轻靠在船舷边，满坡绿草顺着水湾铺过去，鹤群舒展着翅膀掠过草尖，带起几星浅淡的秋意。

待到暮色漫过滩涂，霜色轻覆在浅岸的枯苇边，鹤影斜斜划过橘红色的天际。岸边的残草沾了薄霜，泛着浅白的光，暖橙的暮色把整片滩涂裹起来，鹤群排着队从橘色的云边掠过去，翅尖扫过的风里都裹着芦苇的轻响。

蜀地的奇山藏着云雾，峭立的崖壁间漏出透亮的天光，崖畔秋花点缀得满山鲜活。云雾在山谷间慢慢飘着，青绿色的山壁半掩在云气里，几丛艳红的秋花从崖边探出来，风一吹就跟着晃，连坚硬的山石都多了几分软和的生气。

漫山的秋叶层层叠叠，红的橙的交错着铺向远处的山坳，山径在层林里若隐若现。漫坡的树像是被秋神随手泼了颜料，深红、金橙和还没褪尽的浅绿揉在一起，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彩林里探出头，又悄悄藏进树影深处，走在里面连呼吸都裹着秋叶的暖香。

登上高处望远，层叠的峰峦浸在薄烟里，归鸟列队掠过鎏金的云边。站在山巅往远看，一重又一重的山浸在淡淡的烟岚里，天边的云被落日照得发暖，排成行的归雁擦着云边向南飞去，风把我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都跟着敞亮起来。

山涧的清泉顺着红褐的石缝淌过，红叶漫在溪岸，水声叮咚揉碎了秋阳。清凌凌的溪水顺着石头缝绕来绕去，岸边长满了艳红的秋叶，阳光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成碎金，叮咚的水声顺着山涧飘远，连脚步都跟着慢了下来。

塘边的残荷还留着深秋的余韵，枯褐的莲蓬立在仍带绿意的叶间，清意自生。塘里的荷叶大半还带着深绿，边缘染了点秋黄，深褐的莲蓬直直立在叶丛间，风过处荷叶轻轻晃，飘来一点淡淡的清苦香气，把重阳的清气都攒在了这方小塘里。

菊花开得正好，暖黄的花瓣凝着细碎的光，正是佳节最亮眼的亮色。花瓣上沾着的晨露还没干透，暖黄的丝瓣在阳光下泛着软光，风一吹就轻轻颤，这股明晃晃的鲜亮，刚好把重阳的暖意都托了出来。

枝头的茱萸果红得透亮，颗颗饱满缀在叶间，风过处似有淡香萦绕袖间。圆滚滚的红果子挂在枝桠上，阳光透过来红得透亮，伸手轻轻碰一下，熟稔的香气沾在指尖，走得久了，连袖子缝里都浸着这股清润的香气。

金黄的银杏叶衬着清蓝的天，像精巧的小扇缀在枝桠间。碧蓝的天干净得像一块缎子，枝头上垂着的银杏叶像一把把小巧的金扇，风一吹就轻轻晃，连落在肩头上的叶瓣，都带着秋阳的温度。

看归鹤成双迎着落霞飞去，水边长天浸在暮色里，我即兴题下《采桑子 重阳》：“凝霜玉露云霄鹤，放菊华黄，盏酒重阳，尽醉曛霞寥廓觞。老当凌览和琴绰，满靥春光，盈袖萸香，惯看斜晖不沧桑。”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落日正慢慢沉进林梢，水面把橘红的霞色完完整整铺在波纹里，两只鹤挨着彼此振翅往暮色深处飞去，我摸着袖管里还留着的萸香，对着满川阔远的秋光，把这趟巴山蜀水的重阳行，都揉进了这阙小词里。

金风玉露逢重阳，尽醉茱萸菊醴香，一份惦念，愿惦念的人，所求皆遂意；愿牵挂的人，所行皆坦途。愿天下老人不负时光，不负秋光，都福安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