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臻韵）岳父的康复之路

一寸见方

图/文/编: 一寸见方

美篇号:150991613

再过几个月，岳父就八十五岁了。8年前，他脑中风，左边半个身子被拴住，前几年还能下楼，现在行动困难出不了门，只能借助半圈椅，在家里晃晃，从这个房间挪到那个房间。一句话，身边离不开人，吃喝拉撒睡都得有人照顾。

好在他头脑清醒不算糊涂，就是说话声音小，含混不清，跟他交流比较费劲，有时得猜。中风后失能，脾气不好，爱发火，生气时高门大嗓，前后判若两人。

有次在家里，不知怎么地，他二妮（我老婆）犯着他了。他大声说，滚，你给我滚！幸亏他妞反应快，没跟他硬钢，而是说，这是我家，凭什么让我滚，我才不走呢！

岳父有前列腺炎，尿急尿频尿滴沥。现在小解，都得拿尿壶接，虽然客厅离厕所很近；不大一泡尿，他站那能尿好长时间，不用力的话就挤不出来，尿完尿还得坐下歇歇，缓缓劲。

2024年初，他扶着半圈椅，还能独自上厕小解，下半年入厕，就经常尿裤子。尿裤子，脱裤子，换裤子，洗裤子，也是很麻烦的事。因为有尿骚味，不想放洗衣机洗，丈母娘选择手洗，无形中又增加了工作量。

岳父家客厅不大，厕所和厨房对门，就这，过道左右还放两把高凳，这样一来，有限的空间更显拥挤；这是老爷子在屋里活动或便后出来时，为他防摔应急准备的，主打一个顺手。

这种事发生过多起，一次，我去岳父家，刚进门，就见他瘫坐在厕所门口，一旁放着半圈椅，大姐正束手无策，那会就她一个人在家。我过去，把他抱起来，扶坐凳子上。

大姐说，爸上完厕所出来，扶着椅子就摔倒了，她抱不动。过了一会，岳母从外边回来，跟她说起这事，她见怪不怪，说是常态，上个月，他摔倒，下楼叫人，都是些老人，都不想上来，上来也抱不动；楼下你褚哥年轻些，也六十多了，他腰疼，又叫两人，一起帮忙才把他扶起来。

今年5月的一天，上午10点，我正好在家，爱人说，快快快，你回家一趟，妈打电话说爸摔倒了。

幸好两地相距不远，我以最快速度跑到岳母家，只见岳父倒在床边，动弹不得。

岳母说，他吃过早饭，在屋里转悠一会，都要睡个回笼觉，上床时脚一软，摔倒了，这地方窄狭，再叫个人吧！

我看了看，想了想，说，不用，妈，你先到一边，别我抱爸的时候，撞住你。岳母问，她该做什么？我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我俯身抱紧岳父，随后，猛地起身，顺势和他一起躺倒在床上。等一会，稳稳神，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想起一句话，任何人的晚年都是一场血雨腥风。如果说有区别，只是轻重缓急，程度不同而已。

岳母说，别看你爸活动量不大，消化吸收可好，能吃，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能少，还得准时准点，晚一会都不愿意；你看，都吃成二百多斤大胖子了，我是没劲扶他；大前年，他走着走着，脚一歪想倒地，我赶紧搀他，扶不住，结果他摔倒了没事，把我股骨头摔断，在骨科医院做个手术，住了两月，花个不少钱，受了不少罪，恢复好了接着伺候，看他这能吃能喝的样子，估计我要走在他前边，他要把我先折磨死...

最后感慨道，哎！看你爹妈多幸福，不像我活的真累。我说，嗯！他俩身体还算好。

去年六月份，每天早7点，我着急忙慌跑到岳父家里，为的是，等他吃过早饭，和内弟一起，送他去医院，之后内弟去上班。

通常，吃完早餐接完尿，坐一会，攒攒劲，老爷子才手扶半圈椅，试几试，艰难起身，缓缓移动，像螃蟹一样，横着离开沙发。

这边，内弟搀扶着老爸，一步一趋，慢慢下楼。那边，我带上尿壶和半圈椅先到楼下，放好轮椅接应。

他说，住院就是想让医生把我的腿脚没劲治好，结果是一点都不见效。

没效果咱就早点出院。丈母娘说，人老先老脚，树老先朽根，你还想好到哪！

老丈人回道，你杀了我吧！

丈母娘说，杀你犯法，我才不杀你哪！嘴上说不见效，心里却不想出院；中啊！那就接着治，反正那里热闹，看着都能解闷，不像家里冷清，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说，在医院，医生护士按摩师，天天嘘寒问暖，让人心安踏实，感觉良好，这种情绪价值，家里提供不了。

丈母娘说，啥价值？活到这个年龄啥价值都没有；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熄灯了，你还得操他的心，半夜翻身，夜里起来接尿，吃喝拉撒洗，天天围着他转，把人都累散架了，他还嫌伺候不周。

这个月，岳父住院做康复治疗，征得医生同意，每天下午做完活动，可以回家，早八点前赶过来。前年住院，内弟夜里陪护，白天去单位上班，连轴转受不了，这次我们选择回去住。好在医生善解人意，好在康复中心离家比较近，推着他十几分钟就能到达。

岳父夜尿多，回家住方便照顾。自然这个艰巨任务就落在丈母娘身上，虽说她的身体也不是多好，每天也在大把吃药。

用轮椅推回家，内弟扶老爸上楼。家住三楼，从楼下到楼上，四十五个台阶，他走走停停，能花上半个小时。中间还得搬个凳子坐那歇歇，尿上一泡尿（尿壶接）。内弟人不错，很孝顺。他扶老爷子上楼，也积累出一些经验。

老丈人手扶楼梯，小心谨慎；儿子紧随身后，手脚并用，不但要用身体扛住他，还得上手扶着老爹那只拴着的手臂，帮他抬一下；同时，脚下助力，轻轻勾拉，帮助老爸完成抬脚移步，在老人家不断发出的自“嗨”中，一步一个台阶，完成上楼动作。

有几次，在三楼转角处，岳父家门口外接近楼梯的地方，他嫌我没把半圈椅放好位置，行至半道停下来，抬头呵斥，错了，从新放，往前一点，再往前。

我忙说，好好是。赶紧把半圈椅，朝他正前方，稍微挪了挪。

我惊讶他生气发怒时，口齿清楚，声音洪亮。要知道平时说话，他可不是这样子。

每当此时，内弟往往朝我使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跟他计较。

前年7月，也是在这做康复训练，每天活动结束后，他还愿意扶着楼梯，上下走走，主动锻炼；这次说什么都不干了，懒得动弹，懒得抬脚，懒得运动；之所以每天上下楼，那是迫于无奈，来回往返必须完成的功课，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康复中心，这类病人很多，有个小女孩只有10岁，也被栓住了，她妈每天带着她练步。她母亲对我说，你老丈人这个年龄，能恢复这个劲，已经算不错了，看我们以后的日子咋过？

月底，医生要求出院。直到出院，岳父的腿脚无力，也没治好，也不可能治好。

怎么就治不好呢？

这成了岳父一块心病，他扶着半圈椅，在家宅歪着身子说，看这劲，还得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