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昔砺志】 糊纸兜糊出的好习惯

王秀芳

昵称/王秀芳

美篇号/311542

摄影/暖风

师生照片/Ai着色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国家困难，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我家除大姐结婚组建家庭外，我们一家八口人全靠父亲一人工资47.5元支撑，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眼看着我们一天天长大，母亲再会过日子也力不从心，捉襟见肘，这可咋办？

父亲在副食商店工作，当采买员，也做过一段时间主任。每天商店需要大量的纸兜装食品啥的，过去，他们都采购现成的纸袋，为了节省成本，商店就自己雇人糊纸兜。我家孩子多，母亲又手巧能干，父亲就把这活计揽了下来。

父亲去旧物收购站买旧书，回来，我们就用螺丝刀把书钉去掉，把书展开，一摞摞摆好，放在一个小屋里。我家有两个卧室，母亲分别把饭桌放到炕上，又把打好的浆糊用小盆盛满，放到桌边。浆糊是用一种浆糊粉做的，为了增加数量和粘性，母亲往里放火碱，放了火碱的浆糊黄黄的，亮亮的，滑滑的。每当母亲煮好浆糊，家里都飘着浓浓的火碱味，说不上好闻，也谈不上难闻，就是感觉怪怪的，有一种工厂的味道。

　　

我们全员上阵了，母亲给我们做个样子后，我们就都学会了。有人拆书钉，有人糊纸兜，这活儿没技术含量，但要求糊得干净整齐结实。一开始，都觉得新鲜，干得很来劲儿，放学吃完晚饭就开始干活，糊到最后手上沾满浆糊，脏脏的，还有点烧手。二哥滑头，糊得不认真，还挑三拣四，拆书钉能供上糊就行。拆着拆着他突然不动了，坐在书垛上看起书来。大哥和三姐也喜欢读书，最后都躲到屋里看书去了。母亲一看，这还了得，商店还等着纸兜用，家里还等着纸兜换钱呢。

于是母亲给我们分配任务，每天必须完成。妹妹小没有任务，我八岁比妹妹大两岁，可以干活了，于是坐在炕上糊起了纸兜。哥哥姐姐年纪大，他们把一摞纸等距错开，先在两边涂上浆糊，然后用手挨个粘上，再翻过来，把背面的一边涂上浆糊，用手粘上，一个纸兜三个边都糊结实了，留下的一边不用封口，这纸兜就算做成了，一次可以糊十多个，一个晚上可以糊好几斤。我年纪小，比他们糊的都少，但有样学样，母亲也很高兴。

纸兜糊好了，哥哥们把纸兜一摞摞用绳子捆好，父亲上班时便驮到单位，过秤后到时一起给钱。



母亲有文化，喜欢孩子们读书，要不是因为生活所迫，她不会让我们干活的。父亲也希望我们做个有文化的人，所以，每当父亲从收购站买来旧图书，父亲母亲都会用眼撩一下，发现好书就挑拣出来。当然他们所说的好书，和哥哥姐姐喜欢的好书有差别。所以无论怎忙，哥姐们都不忘去书堆里翻拣，找时间躲在屋里看。母亲也睁一眼闭一眼不去阻止他们。

看见他们读书那么投入，我也去读，尽管还不算太懂，但也能读下去。三姐长我两岁，她喜欢看大众电影啥的，发现了就拿给我看，还给我讲赵丹、黄宗英、上官云珠等明星的故事。

那一段时间，虽然家里像个小作坊，但是哥哥姐姐对图书的喜爱给了我很好的影响，尤其是母亲对读书行为的维护和赞许，也鲜明的引导了我。后来商店不需要纸兜了，我们的生活也恢复正常了，但是对读书的喜好却保留下来。从那以后，哥哥经常从外面带些书回来，我也偷偷看。母亲表面上不让我看大人的书，但是她和邻居说起我喜欢读书的那个劲儿，还是让我心里美滋滋的。

我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阅读长篇小说的，读高中的大哥和读中专的二哥经常往家里带书，他们读完我就接着读，有时偷着读，那个时期的革命战争题材小说，我基本都读过。厚厚的一本书，三四天就读完，从不跳行，有的情节好看还多读几遍。

WG开始了，二哥是校学生组织的成员之一，校图书馆的图书被学生烧了，二哥心疼，就和几个同学偷偷地拿出了一些，矛盾的《子夜》《蚀》、巴金的《家》《春》《秋》《雾》《雨》《电》、欧阳山的《三家巷》等，还有好多好多，隔几天就抱回来一摞，他们几个同学串换着读。

那一年，我小学即将毕业，停课了，同学们没事干，就东家西家的玩儿，父亲不让我们出门，怕给家惹来麻烦，我们就整天在家里读小说，听唱片，学乐器。那段时光至今想来都觉得十分美好，感谢父母没有让我们荒废时光，感谢两位哥哥带我走进文学的世界，让我明白了很多做人的道理，了解了中国革命的历史，也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并不断受益。

一九六九年三月中旬，我家从城里下放，农村没有电，晚上收工回来吃过晚饭，点着煤油灯也要读书，那蓝蓝的火苗，熏得眼睛酸酸的，鼻孔黑黑的，可我丝毫不在意，对炕的房东大哥说，别看了，小心累坏眼睛。那一闪一闪的蓝火苗，那书中的文字，打发了我初到乡下时的那段无聊寂寞的时光。



读书的习惯成全了我，让我的思维和气质更接近读书人，这也是我很小就长在心里的愿望。农村没有学校，父母哥姐不甘心我这么小年纪去生产队干活，便托人同意我借读在县城二中，借宿在二姐夫单位，和他的大学女同学住在一起，她们的气质和谈吐，让我从理想走进现实，我非常羡慕和崇拜她们，也决心做一个像她们那样的人。果然，农村高中毕业后，我被挑选做了小学民办教师，之后到公社广播站做了播音员，再后来推荐到大学中文系成为工农兵大学生，到校学习后，好多同学集中阅读中国小说，而我则把精力用在阅读外国小说上面，开阔了视野与眼界。再再后来，毕业分配到文化单位，一直跟文化文学打交道，并评上了理想的专业职称，有了很好的晚年生活保障。

因为有了父母的教诲，哥姐的引导影响，有了读书的底气，我不惧怕困难，在好多复杂的环境里能够与人和谐相处，能够认真做好本职工作，并取得一定成绩。

感谢贫穷磨练了意志，感谢父母哥姐培养了我的读书习惯，感谢党和国家，让我有了一份兴趣和职业相一致的工作，以致退休十多年来一直没有脱离读书和写作，让自己的人生充满情趣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