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伊犁》

天湖山

钢琴的叮叮咚咚，像小溪的水，流呀流，红色的枫树已经在红，风飘来，歌唱去。

霍尔果斯，你在哪里……

在那拉提，我们住"花径里"酒店。酒店很大，五层，每层十来个家庭式套房。每套有两三间卧室，带厨房。我当时真想烧点什么，比如炖一锅羊肉。

床头窗前就是雪山。一开窗——天山！冷冷的风从窗口进来，带着雪的气息。那拉提的夜不会暗。天是暗蓝的，山是雪白的。雪岭一排排涌来，又无声退去……

我知道，山脚下就是明天要走的伊犁高速。

那夜，我们没有关窗。

冷风一直透进房间。一天后到霍城，在伊犁将军府打了个冷战，到林则徐旧居时，已经感冒了。后来在霍尔果斯住了两天。去了趟县医院，偌大的大厅空荡荡的。挂了号，拍了片，坐下来等。全程没遇见第二个人。大夫看CT片子的水平倒不错。看完病，回酒店躺下。

霍尔果斯是连霍高速公路的终点。那天下午，我走上天桥，远眺西边：茫茫戈壁，水向西流，云往东去。满载义乌小商品的中国列车一列列开去。而往东，一直开到连云港——我有战友在那儿。

国境线飘着五星红旗。高高的岗楼上站着年轻士兵，荷枪实弹。西疆的太阳很烈。

从桥上下来，回酒店，闭门不出。体温烧到三十八度五。窗下是路边贸易市场。新疆的西红柿红得发暗，像被烈日晒透了。一捆捆小葱，香味飘进我的窗。躺在床上看窗外，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窗框裁出一角伊犁。

桌上摆着从霍城带来的羊肉，香气扑鼻。终究没有动筷，那锅羊肉至今在念想里。嗓子好一点了。半夜醒来，风是凉的，干净的。竟飘来一丝熟悉的雪气。想起那拉提——也是这样，天山雪来，穿过房间，人醒了，梦还亮着。是天山在跟我说话——用风，用雪，用一整夜不暗的蓝。

翌日上街，街道整洁。卖红酒的老板用汉语说："朋友，进来看看……"

那拉提的房卡还在。若下次去，还住"花径里"。开窗，炖一锅羊肉。雪山的夜，霍尔果斯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