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阆苑，遍览千年古城山水文脉

地主婆

　　2026年9月9日清晨，淅淅沥沥的雨声轻轻叩响窗棂，我在绵密的细雨中缓缓醒来，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心里竟生出几分欢喜来——雨中的阆中，该是另一番模样罢。吃过早餐，雨势渐小，打车前往锦屏山。车沿着嘉陵江走，车窗外嘉陵江静静地流着，雨丝落在江面上，连波纹都来不及泛起就被吞没了。车子抵达山脚，天公作美，雨竟停了，只是天色依旧阴沉沉的，但空气格外清新，草木被雨水浸润，愈发苍翠欲滴。

　　锦屏山古称阆山，因“花木错杂似锦，两峰连列如屏”得名，素有“天下第一江山”的美誉。山不高，我们沿着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石阶往上走，两旁的树木绿得发翠，叶尖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打在人身上，凉丝丝的。

　　望星楼，是整个阆中古城的制高点，是俯瞰阆中全景的绝佳去处。我们拾级登山，登上望星楼。凭栏极目远眺，眼前豁然开朗——嘉陵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像一条碧绿的绸带，将阆中古城轻轻揽在怀中。江水浩渺，烟波迷蒙，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隐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古城就在脚下，青瓦灰墙，鳞次栉比，像一幅铺展开来的水墨画。这里曾是西汉天文学家落下闳仰望星空的地方，楼内陈列着他与袁天罡、李淳风等人的塑像。站在此处，仿佛能感受到千年前那些观星者面对浩瀚苍穹时的沉静与执着。

　　下山返回古城，从状元坊进入，坊门高大巍峨，古朴庄重，匾额上“状元坊”三个字苍劲有力。阆中自古文风鼎盛，出了不少状元进士，这座坊便是为他们立的。走过状元坊，便像是走进了历史的长廊。

　　首先走进阆中博物馆，馆内陈列着阆中出土的文物，从新石器时代的石器，到汉代的陶俑，再到唐宋的瓷器，一件件静默地躺在展柜里，细细品读，能触摸到这座两千三百年的古城从远古到明清的岁月变迁。

　　走出博物馆，沿着青石板古街缓步漫游，便到了贡院。清顺治年间，四川省会曾暂设阆中，乡试便在此举行。这里是国内保存最为完整的清代乡试考场之一，院内龙门高耸，明远楼、至公堂依次排布，走进那一个个狭小逼仄的考棚，仿佛能看到当年士子们蜷缩其间、奋笔疾书的身影，还能闻到当年笔墨纸砚的气息。这里的一砖一木都镌刻着科举时代的浮沉与梦想，科举制度虽早已废除，但那种对知识的敬畏与追求，似乎还留在这座院落里，挥之不去。

　　移步前行，便到了川北道署，这是全国仅存的两处清代道台衙门之一，曾经作为川北地区的行政中心，见证过阆中短暂作为四川临时省会的岁月。

　　仪门巍峨，戒石坊上镌刻“尔俸尔禄，民脂民膏”的古训，院落层层递进，大堂、二堂、书房、牢狱完整复原，一屋一景，还原了古代地方官衙的规制与日常，尽显旧时官场的威严与法度。

　　继续穿行古街，古城的心脏——中天楼赫然矗立在十字街口。这座木构楼阁四通八达，四条主街从楼下向四方伸展，站在楼下仰望，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气势夺人。登楼而上，四下望去，古城的街巷尽收眼底，那些纵横交错的街巷，像棋盘一样整齐，又像迷宫一样幽深。连片青瓦屋顶鳞次栉比，像一本摊开的书，写着岁月的光阴。

　　穿过西街，便到了汉桓侯祠，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张飞庙。蜀汉名将张飞曾在此镇守七年，死后便长眠于阆中。祠内古柏参天、绿瓦红墙，殿宇庄重肃穆，敌万楼、大殿、碑亭错落排布，留存着三国风云的印记。大殿里的张飞像豹头环眼，威猛如生。这座庙宇距今已有一千七百余年的历史。站在张飞墓前，看着那巨大的封土堆上长满的青苔，忽然觉得历史并不遥远，那位“万人敌”的将军，在这座古城里留下的不只是忠勇传奇，还有实实在在的痕迹。

　　逛完古建，街巷间烟火升腾，我们寻到当地小店，品尝阆中各色特色小吃。酸辣鲜香的风味，一口尝遍川北地道烟火滋味。

　　稍作休整，打车前往城外东山园林，登临阆中滕王阁，此滕王阁非南昌之滕王阁，但同样与滕王李元婴有关。李元婴在阆中任刺史时，修建了这座阁楼。阁楼临江依山而建，掩映在葱茏林木之间，殿宇古朴，气势恢宏。嘉陵江在脚下奔流，江风猎猎，吹得衣袂飘飘，竟生出几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来。

　　离开滕王阁，又去了白塔山，山上有文笔塔，也称白塔，建于明代末年，十三层，高约二十九米，通身雪白，矗立在嘉陵江外侧的东山之巅。沿着塔内狭窄的螺旋梯道登上去，91级台阶，越往上风越大。塔窗很小，风吹进来呜呜地响。站在顶层往下看，阆中古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棋盘，嘉陵江在山脚下拐了一个弯，从容地流向远方。白塔在2008年汶川地震中曾拦腰折断，后来又用糯米、生石灰等传统工艺恢复了原貌。

　　从白塔山下行，探访状元洞，又称读书岩。这是一处天然崖穴，北宋时陈省华将三个儿子送到这里苦读，后来两子中状元，一子中进士官至节度使，父子四人皆显达，故而得名状元洞。洞壁留存诸多历代摩崖题刻，宋真宗御笔“紫薇亭”的题字依稀可见，山间清泉潺潺，岩穴清幽，仿佛仍能听见当年士子诵读的余音，不禁感叹古人治学的清苦与坚韧。

　　随后来到山腰间的大佛寺，山崖之间一尊唐代巨型释迦牟尼坐佛依山凿刻而成，佛身庄严，衣纹流畅，石壁上还密布数千尊小佛造像，我站在大佛前，仰望着他慈悲的面容，心里平静如水。千年的风雨，在他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他的微笑，却依然那样安详，仿佛在告诉每一个来者：一切都会过去，唯有慈悲与智慧，才是永恒。

　　游览完东山诸景，我们返回古城，来到古城东南角的华光楼，它建在嘉陵江边，素有“阆苑第一楼”的美誉。这座始建于唐代的三重檐木楼，石砌高台托起巍峨楼阁，飞檐翘角凌空舒展。登楼临风，视野极为开阔，嘉陵江蜿蜒回转，古城万家屋舍铺展眼前，江水、古城、远山相映。天色向晚，江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暮霭，古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带着炊烟，带着古城千年的气息。

　　暮色缓缓降临，我们在古城内享用晚餐，在烟火缭绕的街巷里，结束了这充实丰盈的阆中一日。阆中的美，不在一时一处，而在它的层次感。山水是它的底色，2300多年的历史是它的肌理，而那些还活着的街巷、味道与日常，才是它真正的呼吸。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到了阆中，便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