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场景

善本

我不止一次地尝试追索最早的感知记忆，不仅幸运地寻得过几个场景，并且也明白，别人也会和我一样固执地去尝试一下，也会得到一样的结果，只是找到的场景与他人有异。

这种寻找，无异一种深入探寻，好比人类在不断探寻自身是从哪里来的一样，只能抓住残存的少量材料去推断和拓展。

其实，我用不着费劲去辨识一些模糊的场景，那些场景都已固化在记忆中，想忘掉也实在不容易，想再挖出一点新的东西，看来也绝无可能。

这事说起来比较夸张，夸张之处在于，这样的场景出现得太早，父母说过，那时我还不到一岁，不可能记得。事实是，我不仅记得，还能够描述。

场景一:我们住在操场边的小屋里，晚上醒来，小屋很黑，但板床靠窗，有些暗光，床拼得很宽，一家人躺在上面，床上有积木。

对这个场景的原始记忆，当然是经过了成年后的解析，特别是积木，是后来才知道的。

场景二:县人委大院里，灯光篮球场观看比赛的人群，以及周边铺着砖的小径。

父母听到这里，有点惊讶，连连点头，同时也有些疑问，似乎不相信我还记得。

场景三:县医院家属区后院平房小屋中的板床，同样是靠窗，积木，黑夜。

听到这里，他们相信了，连连感叹说:"唉，那时你还不到一岁呢，这孩儿记性不错。"

我奇怪，场景一和场景三的内部场景记忆是重复的，但可以确证的是，我家在这两个地方都曾有短时居住。

当然，随着年龄增长，后来的场景记忆逐渐多了起来。我之所以要把前三个场景从最早的记忆中挖出来，不仅因为它们早已晶化在意识里，还肇始于我的本能的诉求，我想急于和人分享，我最早的感知记忆，可以早到什么时候，多多少少带着一种与人比试的念头。

可这些又有什么可比的呢?

前不久，偶然看到一篇同门同学的网文，文中描述了作者对童年一些模糊记忆场景的追忆，字间浸透了対那段日子的亲近和感怀，那不是在确证记忆的精确，分明是亲情和关爱的书写。由此，我想起人类的追忆方式很可能是不约而同的，那么又何苦去煞费苦心地去张扬什么个性，再张扬也跑不出趋同佛的掌心。

要知道别人，首先要知道自己，或者，先真了解自己，方可了解他人。

一场对于最早感知觉的探寻，尽管很私己，但至少它让我知道，别人也喜欢做这样的事，只不过每个人浮出的场景不同罢了。

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