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鹅屋(游记)

梁耀国

<h3>  太行行的第三晚,我们住在了山上。儿子说,夜宿鹅屋。鹅屋?那么小,能住人?我心里犯嘀咕。后来才知道,鹅屋是个行政村的名字,又是鹅屋乡乡政府所在地,归壶关县管。全乡九千多口人,十八个行政村,掰着指头算算,一个村不过五百来口人,搁平原上,顶多算个大点的生产队。</h3><h3> 下午四点多,车子从太行一号公路盘旋而下,拐进石板铺的院子,儿子在网上订的民宿到了。鹅屋夏日山庄,名字起得敞亮,其实是座旧办公楼改的,L型,楼梯在拐角处。儿子下车跟老板说了几句话,拿了钥匙,我们便先去看天生桥。</h3><h3> 孙子梁山最兴奋。一路上,树上的红山楂要他驻足,草丛里的蚂蚱要他蹲下,就连路边一颗溜圆的小石头蛋,他也当宝贝揣进兜里。小孩子眼里,什么都是新的。</h3><h3> 天生桥离山庄二里多路。走到岔路口,有交警在指挥车辆。景区牌子立着,围挡拦着,问老乡怎么进,老乡说,还没开发好呢,翻矮墙。果然,矮墙头上有游客翻进翻出,我们也学着样,进了景区。</h3><h3> 水泥路走完,是碎石路,坑坑洼洼的。我扯着孙子的手往下探,他倒好,人小胆大,蹦蹦跳跳的,一刻不安生,吓得我手心直冒汗。儿子呢,块头不小,下山倒慢,落在后头喘气。拽着树根,扶着石头,好不容易到了桥头。</h3><h3> 天生桥是石灰岩崩塌天然形成的,桥面最窄处三米多宽,最薄处五米来厚,桥孔跨度五十多米,落差一百多米。在桥上碰见个周口小伙,经营无人机拍摄,一听我们是许昌来的,挺热乎,主动给我们拍了段视频,从远到近,从左到右,人的特写,桥的全景,都齐了。我恐高,儿子恐高,孙子也恐高,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过桥,更没下到最佳观景处,拍拍屁股,往回走。</h3><h3> 上山时,孙子说累,要我抱。我说山陡,抱着老危险,不如咱比赛比赛,看谁先爬上去。他一听比赛,腿上像装了小马达,噌噌噌,一会儿就没影了。儿子想追,没追几步就气喘吁吁。孙子回头调侃道:“爸,你还不如我呢,真该锻炼了。”</h3><h3> 晚饭是在山庄吃的,馒头、稀饭、小菜。馒头是自家蒸的,又虚又香,个头不大,我一气吃了俩,吃撑了。想着出去遛遛,消消食,也看看鹅屋的夜景。</h3><h3> 白天穿T恤,夜里山里凉,我寻思加件夹克就够了。谁知刚下楼,一激灵,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吧,暖和暖和。出了大门,凉风一刮,冻得牙齿直打架,身上也是彻骨地冷,心脏都跟着紧了一下。赶紧往回跑,进屋开电热毯,穿着衣服钻进被窝,又喝了热茶,才慢慢缓过劲儿。我这才明白,失温的滋味,真不是闹着玩的。</h3><h3> 玻璃门不挡寒,夜里温度一个劲儿往下掉,只好打电话给值班的,推上电闸,开了空调,屋里才又暖和起来。国庆节开空调、开电热毯、盖厚被子,我还是头一回经历。</h3><h3> 一夜无话。快明时,隐约听见了鸡叫声,还听见了狗吠声,迷迷糊糊的,竟生出住在世外桃源的错觉。</h3><h3> 简单洗漱,把带的衣裳全套身上——T恤、衬衣、夹克,一件不落。出门一看,鹅屋的清晨,凉丝丝的,太阳刚从山那头探出半个脸。</h3><h3> 我顺着鸡肠子似的小巷走,想看看鹅屋的风物,想听听鹅屋的乡音。风物是看到了:鹅屋乡派出所、卫生院、中心学校,一个个都袖珍得很。我甚至琢磨,这派出所所长,是不是也一正三副?转遍整个“乡政府所在地”,规模还不如许昌一个中型村。这大概就是平原和山区的区别吧。</h3><h3> 快回去时,碰见个遛弯的老乡,问起鹅屋名字的由来。老人说,很早以前,这儿是块风水宝地,落过一只金鹅。南蛮子听说了,想逮走它,后来金鹅没逮着,也没了踪影。有人在这儿盖屋落户,就叫了鹅屋。原先全村六百多口人,这些年,年轻人嫌落后,一个个搬城里去了,剩下尽是老年人,加上乡政府的人,也就四百出头。“这是旅游旺季才有些人气,搁平时,冷清着哩。”老人末了,叹了口气。</h3><h3> 我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民居,炊烟正袅袅地升。风从山谷来,带着凉意,也带着一丝甜丝丝的烟火气。这小小的鹅屋,夜里冷得人打颤,早起却安静得像一幅旧画。金鹅的故事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但鹅屋就这么卧在太行山上,一年又一年,等着来的人,也送着走的人。</h3><h3> 回到住处,儿子和孙子还没起。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昨天无人机拍的视频又看了一遍。镜头里,天生桥远远近近地转,我们一家五口站在桥头,笑得都有点怯。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头的幸福感也油然而生。</h3> <h3>天生桥</h3> <h3>夜宿鹅屋夏日山庄</h3> <h3>寒夜中搭在户外的帐篷</h3> <h3>鹅屋街景</h3> <h3>小巷</h3> <h3>石屋</h3> <h3>鹅屋村舞台</h3> <h3>民宿小楼</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