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赋》：记武冈今岁节候之异与稼穑之艰

七哥

今早推开院门，风里已经带着霜气了。

我在武冈乡下住了大半辈子，见过几十载深秋的模样，却头一回遇上这样反常的节候：前几日还穿短袖晒暖阳，几场急雨过后，夜里的被子就添上了厚棉层。地里的老伙计们蹲在田埂上抽烟，望着开裂的薯垄摇头，说这秋景写出来，才是咱们农家最真实的年岁印记。

今日把这篇赋发在这里，既是记今岁的异相，也想和各位老友聊聊田垄里的冷暖，聊聊刻在骨血里的稼穑滋味。

时序悄移，节临霜候。先是微雨三日，携着清润秋意丝丝潜滋，将檐下石阶浸得发乌；继而骤雨连宵，挟着沉浑秋声奔骤而来，一夜之间便把秋意推至深冬的边缘。江河浪卷，漾开千里苍黄浊波；院角桂香浮溢，漫出几缕清润幽馥。桂本无争秋之心，只以暗香为信，遍报篱畔寒英、垄头晚禾，待山茶初绽之时，便敛芳辞枝，不留半缕尘迹于阑干。

忆往岁寒露时节，天廓云疏，野旷风柔。今兹节候全然失序，南风连刮三日，暖意迟迟不肯收束，寒露已届，气温竟陡升至三十五度，行人尽褪外衫而着短袂。桂树二度吐金，春花错时竞放，郊原草木重又凝碧，乡人皆讶时序之颠倒。未几郊原旱象渐生：园蔬失却清润，薯垄土燥而坼裂；椒树繁花满枝，终见挂果稀疏。病虫漫衍于田陇，萝卜叶萎而色黄；霉虫害侵于菜畦，老农眉蹙而心忧。朝夕负水浇灌，力尽而效微，终不及天雨滂沱，一润而百物苏生。

更见坡岭之上，玉米残秆堆聚，虫卵潜匿其间，蛰伏以度冬寒。待来岁春回气暖，必将蠕蠕而动，侵新苗、伤稼穑，贻害乡野耕夫。

由此观之，天时有常亦有变，农事宜察更宜防。非仅叹秋光之倏逝，更当念稼穑之维艰。遂援笔作赋，以记今岁深秋之异观。

寒雨连番换晚光，南风误把晚秋当。

垄头土裂苗先瘦，阶下香残桂未藏。

世事从来天有信，农家最念岁无荒。

笔底留得今秋事，来岁春回话种秧。

这首收尾的七律，句句都对应着今年武冈深秋亲眼见的光景：

首句写微雨连宵、骤雨催寒，几日之间便把浅秋揉成了深冬暮色；次句记南风连拂、气温反常至三十五度，寒露时节仍有人穿短袖，直把晚秋当成了暖春。

第三句写郊原秋旱渐生，薯垄开裂、园蔬失润的模样；第四句叹桂树二度开花，本该敛香辞枝的时节，金蕊仍缀满枝头不肯谢去。

第五句归到文中“天时有常亦有变”的本意，说节序轮转终有定数，反常只是一时异象；第六句落到农家最朴素的心愿，一辈辈耕夫所求的，从来都是年岁安稳、田垄无荒。

末两句收束全文，我提笔记下这一年深秋的异观，等到来年开春撒种时，便可以对着田埂上新苗，和老伙计们慢慢聊起这一段特别的秋日往事。

写完这篇文字的傍晚，我站在晒坪上远望，远处的山尖已经蒙了一层浅淡的暮色。

四十年站讲台时总教孩子们顺天时、懂劳作，如今退休守着乡野，才更觉老祖宗说的“农时察变”四个字，从来不是书本里的空话。这一季的桂香、旱象、南风与急雨，都是大地递来的书信。我们记下它，不是为了叹世事无常，而是为了来年开春，能给田埂间的新苗，多留一份稳妥的周全。

也祝各位美友深秋安暖，添衣保重，灶上常有热饭，垄下终得丰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