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说话】铁皮电筒的独白 美篇号 / 4118764

龙吟虎啸

文 /龙吟虎啸

图 / 网络

　　人们都说，旧物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死东西。可倘若静下心来听，每一件老物件心里，都装着说不尽的话。我就是那只银色铁皮电筒，被搁在储物箱角落很多年了。

我的外壳是厚实铁皮，当年出厂的时候，银色镀锌鲜亮平整，金属筒身沉甸甸握在手里，是六十年代城里人家，夜里最靠得住的伙伴。一晃几十年过去，锌斑一块块剥落，坑坑洼洼的凹痕爬满周身，玻璃灯罩磨出细密划痕，开关松松垮垮，偶尔接通电流，灯光也会忽明忽暗，像人喘气

我还记得那个男孩，就是我的小主人，当年年纪不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总盼着天黑，好把我攥在手心。那时候城市的夜晚很黑，没有成片路灯，楼道幽深，巷子里静悄悄的。他把两节一号大电池塞进我的身子，按下开关，一束白光便直直冲出去，撕开浓稠的黑暗

　　他总喜欢握着我，在老家属院到处游走。光束扫过地面，石子、落叶、慢慢爬行的小虫，一下子全部显形。他和伙伴们追逐嬉闹，把光圈投在墙上，晃来晃去，笑声裹着晚风，填满整条巷子。他母亲总叮嘱，少开一点，电池珍贵，不能随便浪费。孩子嘴上答应，转头依旧舍不得放下我。我明白，于他而言，我不光是一盏灯，更是黑夜里可以随身携带的勇气。

我也见过大人的模样。雨夜狂风大作，院子积水，楼道湿滑。孩子的父亲拿起我，出门检查门窗，查看排水。雨水打在我的铁皮外壳上，冰凉。那束光稳稳向前，照亮湿漉漉的台阶。那时候我心里清楚，我的光亮，是一家人的安心。

磕碰是常有的事，小孩子玩得忘情，失手把我摔在水泥地上，铁皮磕出小坑。主人不会大声责骂，只是捡起我，擦干净灰尘，小心收好。那个年代的人，对待物件都带着珍惜，东西不坏，就不会丢掉。

日子一年年往前走。城市慢慢变了，街道装上了璀璨的路灯，楼道里灯火长明。如今，市场上lED手电、笔式、各种新式手电层出不穷。再后来，人们有了手机，指尖一点，就能调出光亮。再也没有人愿意去买一号大电池，揣着沉甸甸的铁皮电筒出门了。

　　我慢慢被闲置。主人不再把我拿出门，只是擦拭干净，收进老储物箱深处。里面堆着旧纽扣、断线的针线、褪色的老照片。四周安安静静，长久的黑暗包裹着我。偶尔拉开箱盖，短暂的光亮一闪而过，很快又归于沉寂。

我不会怨怼。我见过清贫岁月里人们对一束微光的渴求、我见过孩童纯粹的欢喜，见过成年人在风雨夜里，守护家人的责任。我曾经通过光亮，驱散黑暗，完成我该做过的事。

现在，人们拿起我，大多只是出于怀旧。很多人眼里，我只是一件过时的旧物。他们不知道，我记得在那段清贫的岁月。我的光，早已不止是电流产生的白光。那束光里，曾藏着普通人微小的期盼，在无边黑暗中，曾守住一点微弱的希望。

我长久地蛰伏在储物箱的黑暗之中。物品不会消失，记忆也不会。我没有嘴，无法主动诉说。只有当有人重新拿起我，看着我，愿意静下心来倾听，那些久远的黑夜、摇曳的光斑，才会从锈蚀的铁皮里慢慢浮现。大多数时候，我只能沉默。世间万物，大多都是这样，默默承载故事，然后被时光慢慢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