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阳节】 人生如登山，路在脚下

沈 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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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518770944

图片：自拍和网络

　　

九九重阳，我登上了豪猪山顶的观景台。夕阳斜照，层林尽染，山峦与河湖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站在山巅远眺，晚风掠过，我突然想起多年前改变我命运的那座大山 —— 一九七七年冬天恢复的那场高考。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高考停办，时代的洪流把我这个未满弱冠之年的高中毕业青年推向了遥远的陇亩田间。我在贫瘠的荒野里扎下了根。白天，队长分配给我的活是最重的。肩膀被沉重的犁耙与粪担压得生疼，皮肉与生硬的木头扁担磨砺在一起，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钻心的酸楚。夜幕降临，四下死寂，我独自蜷缩在漏风的土屋里，点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看着自己满是粗茧、布满血口的双掌，再看看那几本不知翻了多少遍、散了页的残书，胸口总是像压着一块巨石。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望着窗外化不开的浓黑，绝望的声音在喉咙里盘旋：“难道我这辈子，真要荒废在这片荒野里了？”

但我没有放弃。在这间漏雨过风的柴房里，对那一纸书本的执念是我唯一的生路。那是封冻在冰川下的火山，只要有一星亮光，我的脊梁就不能塌。

转机发生在1977年冬，一天傍晚收工时，广播里突然传出了恢复高考的特大喜讯。那一刻，死水一般的生活被彻底砸碎，热血在全身狂涌。我扔下手中还没洗干净的农具，心跳如鼓：机会来了，这是跨越命运河谷唯一的桥梁！

备考的日子是极其残酷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十天，复习资料东拼西凑才借到几本残破的旧书，而周围的冷嘲热讽也从未断过：“一个泥腿子还想考大学？别做梦了。” 我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白天，我依然要在地里挥汗如雨地挣工分；深夜，等村庄的狗吠平息了，我便点起煤油灯开始恶补数理化。那段日子，母亲深夜悄悄推开柴门，将一碗温热的面汤放在桌上，一言不发；父亲则用粗糙的手指捻着火柴，默默为我挑亮了油灯的灯芯。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父母无声的陪伴成了我撑下去的唯一支柱。

备考的日子是极其残酷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十天，复习资料东拼西凑才借到几本残破的旧书，而周围的冷嘲热讽也从未断过：“一个泥腿子还想考大学？别做梦了。”我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白天，我依然要在地里挥汗如雨地挣工分；深夜，等村庄的狗吠平息了，我便点起煤油灯开始恶补数理化。那段日子，母亲深夜悄悄推开柴门，将一碗温热的面汤放在桌上，一言不发；父亲则用粗糙的手指捻着火柴，默默为我挑亮了油灯的灯芯。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父母无声的陪伴成了我撑下去的唯一支柱。

厚重的考场木门仿佛是一道森严的命运分界线。我站在门槛前，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四周黑压压的全是攒动的人头，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在寂静的胸腔里擂起战鼓；手心早已渗出黏稠的冷汗，紧紧攥着的钢笔杆被滑腻的汗水包裹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森然的白。监考老师严厉的目光扫过，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默念：“激动的心呀，你慢慢跳；抖动的笔啊，你镇定地跑！”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刹那，沙沙的翻页声在肃穆安静的考场传入耳鼓。我颤抖着翻开试卷，目光触及题目的瞬间，那些曾经在煤油灯下千百次推演的公式、那些深夜里在脑海中激荡的文字，奇迹般地化作了定海神针。所有的慌乱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握紧笔，将十数年的不甘、寂寞与对未来的渴望，悉数倾泻在笔端。那一刻，纸上的沙沙微音，是我向冷酷命运头发起的绝地反击。

漫长的等待过后，那个改变命运的下午来了。邮差骑着自行车，大喊着我的名字停在村口，将一封盖着鲜红印章的录取通知书递到了我手中。当看清上面“某某大学”几个字时，压抑了数千个日夜的泪水瞬间决堤。我把通知书紧紧抱在胸前，扔下锄头，赤着双脚，像个疯子一样在雨后的乡间小路上狂奔。泥水溅满了裤腿，我却放声大笑。直到此时，才真正领会了孟郊《登科后》诗中“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真正喜悦。

　　

如果说跨越高考这座山，将我送进了高等学府，那毕业参加工作、出国留学、异国找工作等，哪一样不是人生中的攀山越岭呢？！

夕阳西下，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我依然站在豪猪山顶，山风猎猎。回望当年那个在煤油灯下咬牙挺过来的自己，我终于明白：人生中真正的崇山峻岭从来不在远方，而在我们脚下。那些在荒野中挣扎、在困境中不肯低头的岁月，最终都化作了通往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