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那秋 20828151 <p class="ql-block">十月,黄河走完了路。一路带来的黄土,搁在渤海面前,一半黄,一半蓝。</p> <p class="ql-block">芦花站在那条线上。根须一半扎进咸泥,一半扎进淡泥。咸的那边收紧,淡的那边松开。它的身体记得两边的不同。左边是海的脾气,右边是河的脾气。芦花不站这边,也不站那边。它站在中间那条缝里。缝是软的。它低头看水——浑黄的推过来,湛蓝的推回去。谁也不肯让谁。芦花看了很久,没看出谁赢。它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根。根不说话。根也在看。</p><p class="ql-block">风从海上压过来,把日头摁低了一寸。芦花弯下腰,又站回来。再弯下腰,再站回来。风大的时候,它侧过身,让风从穗子间穿过去。风过了,它还是站着的。白还是白的。它还是它。</p> <p class="ql-block">碱蓬草趁着这阵风,把自己点着了,一滩一滩的红,像黄河临走时忘了带走的火。红在底下烧,白在上面盖。红烧得再旺,也烧不透那层白。一个忘了带走,一个从来没有走。</p><p class="ql-block">雁阵从北边来,人字切开暮色。芦花摇了摇,几缕白跟着风走了。那几缕白跟着雁阵飞了一程,然后落下——有的落在水上,有的落在泥上,有的落回芦花里。雁阵远了,白还在。雁阵明天还会来,白不用等。</p><p class="ql-block">天和地在这条线上合拢。先是海和天合拢,再是天和芦花合拢。合拢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颜色在变——蓝的更蓝,黄的更黄,白的更白。黄河的尽头是海,海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还是白。白不追问尽头是什么。它就在尽头那里。</p> <p class="ql-block">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一株是去年,哪一株是今年。去年那场雪下到一半就停了。今年这一场,还没有落完。风来时,它们一起弯腰,一起站起。白低下去,又站起来。一低一高之间,白没有变。它只是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入海口没有岸。只有白。白盖着黄,盖着蓝,盖着红,盖着影。盖着去年,也盖着今年。白不飞。白就在那里。风来了它也不飞。风把别的都吹走了,它还在那里。它低头看自己的根,根在泥里,一半咸,一半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