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善余庆说——为皇清敕旌义士陈纲爷而作

【礼辛民俗文化】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夫余庆之理，不独钟于子孙，亦格于天地。此理千古不爽，观我族陈纲爷而益信。

爷讳纲，字维菴，世居天水礼辛之乡。生而奇伟，正气盈身贯体，巍然若山岳；虽不事诗书，而仁孝天植，好行其德。其大德者四：

——捐军粮、辞副戎，忠孝两全。清初大兵临境，驻屯在洛门镇。爷首以民籍，捐刍粟以佐军。主将奇其状，与之语，大悦，以为有岳忠武之风，即假副戎节，令从军。爷以双亲老矣，泣拜固辞：愿为孝子，不敢为忠臣。主将重其孝，不强也，以缯帛酬之。人争弃亲而徇禄，爷独弃禄而侍亲，此一念之仁，已足格于天地。

——得神力、退麻逆，护境安民。顺治初，麻逆躏陇右，烽燧千里。爷结寨自守，附近村落恃以无恐。尝中鸟枪，铅丸入脔，贼逼之降，爷抽刀剜出丸，掷贼大骂。贼素闻其名，惊问：“陈纲安在？”爷手擎碌碡，阳指他方绐贼，贼大骇遁去，全活者数以千计。人之所以能若是者，岂偶然哉？盖爷固有异授也。

——赴省府、减丁粮，苛政得纾。邑中丁粮无艺，蠹胥因缘为奸，民困无告。爷奋然走省城，号吁大府，清粮去六存四，著为定额。

——息大讼、济困弱，仁德滂沛。里有疑狱，邑令不能决爷一言开晓，两造愧服而罢。亦有族人因贫而远徙者，访而归之，为立室家。平物价、解纷争、恤孤寡、赡婚丧，懿行不可殚书。

然爷之所以能奋奇力、建奇功者，世传尚有一段玄奇际遇，不可不记。

昔爷尝宿大像山，为大佛清耳巢。盖崖间燕巢，岁久穿于佛耳，人莫敢近。爷攀跻绝壁，一一为芟除之。既毕事，倦而假寐于莲台下，梦一仙翁，须眉皓然，抚其背而言曰：“若善士也，吾欲厚报若，若何所欲？”爷对曰：“某无所欲，唯愿得少神力，以济苍生耳。”仙翁乃口吹玄炁于爷之体，温然如春日之沐人。及醒，日已西坠。见石案下所压行囊，案重数百斤，初甚难举，爷信手掇之，如举一叶；又试碾盘，独臂擎之，若持弹丸。爷大悟：“此仙翁之赐也！”自此，爷赤胆忠肝，不惧魑魅魍魉；正气泽布，遍于乡野生民。其德业义行，上达天听，故有皇清“敕旌义士”之封；而万民不呼其名，皆敬称“陈纲爷”。“爷”之一字，非朝廷之爵，乃封于万民之口。

爷生于明万历癸丑（一六一三），卒于清康熙乙亥（一六九五），享年八十有四。当时所记：子四，孙十八，曾元百四十有奇。

——此善庆之初征也。

越一百八十余载，至光绪癸未（一八八三），族中拓祠撰文。其时所记：今则繁衍至二百余户，分居四村。其中明经出身者三人，应制科者一人，文武生暨列庠序者四十余人。青衿接踵，簪缨相望。——此善庆之昌炽也。

至今，合族子姓繁衍万余人，散居陇右，远及京津、川蜀、江表。大者读书立身，次者服稼穑、业商贾，类皆敦本重伦，无敢陨越家风者。

——此善庆之广被也。

然子孙之盛，特人庆耳；犹有大者，在天曹之封。历数百春秋，精爽不磨，精诚上彻，终蒙玄恩降瑞。爷一敛其正气于九原，双庙川、显爷梁灵应现迹，福佑梓里。所谓“功德在人则祀之，有利于民则祠之”，岂偶然哉？

盖尝读《皇清敕旌义士维菴先生祠堂记并铭》有云：“如丰城之剑，沉埋重渊，宝光常见斗牛间，不可掩。” 又云：“以君之神勇干略，遇时佐主，功名不在王、赵二公下。”当时展阅，漫以为史家赞叹之辞；今方知其非溢美也。所谓丰城之剑，典出西晋：丰城掘龙泉、太阿二剑，虽沉埋重渊，剑气上冲斗牛星宿，光华终不可蔽。文中所称王、赵二公，余尝臆解为王灵官、赵公明，一秉赤心镇护天门，一司玄坛执掌财帛，皆为玄门护法，位列天曹。爷隐迹布衣而英气自露，如丰城宝剑，怀浩然正气，身后从祀玄门，同享香灯。当年铭文，适相印证。有邦人赞曰：敕旌义士美名扬，忠孝仁爱垂丹青；尊奉土爷显威灵，庇佑乡邻福康宁。

夫土地之神，岂易言哉！《礼记·祭法》：“古者，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然天下后世，固有不必待朝廷之封、不待邦国之祀，社而稷之者，此其故可长思也。盖闻《西湖游览志》《杭州府志》记载：岳武穆王精忠贯日，钱塘之人，感王之义，立祠湖上，报赛岁时。父老相传，岳王即临安一方之土地神也。生为大将，死为明神，非有所受而然，乃忠义之气，自不能已。夫岳王，位至节制，爵尽王封，其没而主杭之土地，天下不以为僭；则知神无方而德无体，位无贵贱而功有大小。苟有一功德及人，在在可以立庙；苟有一念对越上帝，在在可以成神。

爷固布衣也，无侯王之位，无节钺之荣，徒以忠孝出于天性，仁民本于至诚，活万命于锋刃之下，纾百姓于敲扑之中，聚涣族于离散之余，矢其赤心，万姓归命，故其没也，双庙川祀之，显爷梁亦祀之。是岂有人强之使祀哉？亦曰：生也为吾民御大灾、捍大患，没也自当为吾土守斯民、福斯世。人心之所归，即天曹之所命；口碑之所集，即帝阙之所封。《左传・庄公》曰：“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其斯之谓与？

自爷膺封以来，雨旸时若，疾疫不作，农商乐业，出入无惊。老者安，少者怀，远者来，近者悦。岂偶然哉？盖爷在天有灵，犹然当年“以神力济苍生”之初志也。初征者，如苗之甲；昌炽者，如木之茂；广被者，如江河之放于海；而血食千秋者，如日月之行于天，终古而不敝。人庆既长，神庥亦固，孰使然哉？岂非爷一念之仁、举手之泽，上格九天，下昌百世，有以致之欤？

然当世之人，见势利当前，则攘臂争趋；见方便可做，则袖手旁观。语人以善，则笑曰：“我何利焉？”语人以积德，则嗤曰：“来世何知？”抑独不见夫陈纲爷乎？爷清一巢于佛耳，而仙翁之报随至；爷剜一弹于贼阵，而万民之命以全；爷一言而宽百世之赋，而四村之族以聚。彼岂预知身后有千户万丁、两境神爵之报哉？

岂知天不报于其身，而报于子孙；不报于一时，而报于累叶；不报于宦达，而报于馨香。故曰：善不妄施，福不妄至。爷未尝以善为名，而名随以起；未尝以求福为心，而福与之集；未尝以祷神为事，而神爵自来。

爷以布衣之侠、一龛之愿，而食报于三百年之后：一家为始祖，两境为明神。岳王以王爵而主杭之土地，爷以布衣而祀两境之香火。位有尊卑，而德无大小；身有显晦，而神无彼此。

吾为记此，非徒以侈陈氏之盛，盖欲使天下之为父祖者，皆知所劝；为子孙者，皆知所本。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泽近而自矜。乃知神无种而福有根！

是为说。

皇清敕旌义士维菴公十六世孙 陈虎其 谨撰

岁在丙午（二〇二六）孟秋

【译文】写这篇记，不是为了夸耀陈氏家族的兴旺，更是让天下做父亲、做祖父的人都知道劝勉，做儿孙的人都知道根本，不要因为善小就不做，不要因为恩泽近就自夸。由此才懂得：神是修来的，福报是有根源的！

以上，就是积善余庆说。

【说明】 这篇文章以陈纲爷的生平事迹为例，阐发了积善余庆的道理。本文撰写过程中，得到陈永泰、李振东先生的帮助与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