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乃人生的乐趣

东方欲晓

<p class="ql-block">作者:徐仲良</p> <p class="ql-block">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还未爬上窗台,我便将自己交付于水。或搭乘公交地铁,有时索性步行,去圣诺亚假日酒店健身中心的游泳池。这一小段路的时间,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像孩童即将入溪嬉水。一到泳池,我先在更衣室换好装、戴上泳帽,喧嚣的世界便被瞬间收窄,只剩眼前一汪碧蓝泳道。四十分钟蛙泳——划臂、抬头、低头、蹬夹、滑行。一屈一伸之间,我像重返水域的蛙,又如得水的鱼。</p> <p class="ql-block">  水是活的。手臂刺入水中的瞬间,它顺势分开,又在滑行过后悄悄合拢。每一次蹬腿,水流推着身体向前,时而轻,时而有淡淡的阻力,像一场安静的博弈。它不会大声回应我,只以连绵不断的浮力与流动,慢慢与我同步呼吸的节奏。水从四面八方托举着我,温存而沉静,一点点洗去昨夜落在肩头的尘嚣,以及日积月累、藏在骨缝里的疲惫。</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步入退休生活后,岸上的纷扰渐渐远去,水里的分寸反倒日渐明晰。吸气不必太满,发力不必太狠。原来到了这般年纪,懂得省力,远比懂得用力更难。四十分钟,不多不少,像一场与水的约定。出水时手臂微微发酸,内心却一片澄澈安宁,仿佛有人俯身,为我点亮一盏灯。</p> <p class="ql-block">  吃过午饭,稍作小憩,我又踏入另一片水域。阅读,是我余生最深的一汪碧水。书页翻开,人便悄然沉潜其中:纸页是水面,字句是波纹。读到深处,心上的尘埃尽数浮起,随涟漪缓缓散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有人说读书是登高望远,我却始终觉得,读书更像下水。不纵身潜入,便只能立在岸边,空谈深浅。</p> <p class="ql-block">一周一本,像潮汐有信。读得太快容易呛水,拖沓太久,水便凉了。有时在阳台品读,暖阳如温水漫过脚踝;有时在雨夜静读,雨点敲窗,将四周灯影都调成泳池一般的幽蓝。读到会心之处,好似在暗流中轻轻一蹬,整个人无声向前,悠然滑出很远。</p> <p class="ql-block">就这样,我的日子被水温柔地分成两半:清晨,在泳池里蛙泳,将肉身托付给一呼一吸的节律;暮色里,在书页间潜泳,将心灵交付给无边辽阔。身体需要这四十分钟的清宁,灵魂需要这样一周一次的深潜。游泳提醒我,这副躯体依旧鲜活;读书提醒我,这颗灵魂不曾沉寂。一个将我从尘世喧嚣中轻轻托出,一个带我挣脱狭小的自我,自在远航。岸上自有岸上的热闹,水下自有水下的回响。我往返其间,几乎忘却年华老去,只觉得每一天都被清水涤洗得干净明亮。</p> <p class="ql-block"> 从前总以为,退休便是人生靠岸。后来才懂得,退休不过是换一片水域,继续泅渡。只要愿意下水,年龄便不算什么,它不过是水温,或凉,或暖,水终究还是水。蛙泳划开的是今日晨光,书页合起时已是沉沉夜色。一日很短,短到只容两次入水;一生很长,长到可以把每一行文字,都读成粼粼波光。</p> <p class="ql-block">往后每一个清晨与黄昏,我愿继续一手执泳镜,一手握书卷:在有限的泳道里,从容游弋;在无边的书海中,安然沉潜。游至水尽之处,恰是新书的开篇;读到动情之时,正身在深水中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