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踏晨光欣登高

张榜奎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作者:张榜奎</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诵读:水 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重阳这天,我起得比太阳还早。推开门,晨光薄薄地铺在小路上,像一层刚落的霜。我轻踏着这片清亮,走过那座石拱桥——桥下溪水细得只剩一缕,却清得能数清水底每一颗卵石。顺着弯弯曲曲的小径往山腰走,路两旁的野菊开得正好,黄是黄,白是白,不争不抢地香着。晨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凉丝丝地贴着脖子,人一下子就醒了。这条路我走了多少年,自己也记不清了,可每回踏上它,心里还是觉得新鲜,像第一次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到半山腰,回头一望,川河尽收眼底。远处的田垄像大地写下的行草,秋收后的秸秆垛子三三两两蹲在田里,安静得像入定的老人。霜枫已经红透了,一簇一簇嵌在林海里,像谁在青绿底子上点了朱砂。我站了很久,看云影从一座山移到另一座山。秋天的山是沉得住气的,不喧哗,不招摇,把一年的荣枯都收在怀里,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整理。人在这样的山面前,心也会跟着静下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往深处走,山路边的青藤缠着老树,藤老了,树也老了,却谁也离不开谁。抬头望,金峰之上紫气透过云霄,日光一照,整座山都亮堂起来。近处是青藤缠树的缠绵,远处是紫气浮空的浩荡,一低一高,一小一大,山的气象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铺开了。我忽然觉得,山是懂得写文章的——它知道哪里该收,哪里该放,哪里该细细地描,哪里该远远地望。人写文章,大概是在跟山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爬到山顶时,日头刚升到紫气透云霄的位置。几个老人也上来了,拄着拐棍,气喘吁吁,却笑得像孩子。一个说:“这辈子爬了多少回,就今年最松快。”另一个接:“松快啥,明年还来!”大家哄笑。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人这一辈子,能年年重阳爬上同一座山,身边还有老伙伴说说笑笑,便是天大的福气。日子要的,从来不是攀得多高、走得多远,而是一年又一年,还能来,还愿意来,来了还有人陪着说说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山没走原路,绕到山背阴的一面,路旁景致便大不相同。石阶上覆着青苔,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一层旧时光。几株老松从崖边斜伸出去,枝干虬曲,皮如鳞甲,风霜都刻在树身上,却依然活得苍劲。山脚下几树野生的茱萸,红果累累,沉甸甸地垂着。古人重阳佩茱萸,原是为驱邪祛病,可一代一代传下来,那红果子早已不只是药,更像一种念想:人活一世,总要信点什么,惦记点什么,才走得安稳。我放轻脚步,风从松柏间穿过,带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和山腰的野菊一个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儿媳端出一笼刚蒸的重阳糕,糯米香混着红枣的甜。我咬了一口,绵软温润,像极了这一天的山路——不急不缓,却有滋有味。轻踏晨光过小桥,通幽曲径到山腰。这一天的路,早被古人走过千万遍,往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人接着走。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座山,可每个人走过时心里的滋味都不一样。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诗不必写出来,走一走,看一看,心里就都有了。明年重阳,山还在,路还在,人也还会再来。</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张榜奎 2026年10月17日制作</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