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藏佛影人间 ‍ 崖留唐宋遗韵 ‍ -访重庆大足石刻漫记 ‍

陈锡源

　　重庆大足石刻，世界文化遗产。始于唐892年昌州刺史韦君靖，于北山凿像安民，盛于两宋，绵亘五代，历时数百年而成。

其地属巴蜀大足，崖壁连绵，龛窟相望，造像逾五万尊。自敦煌、云冈、龙门之后，为中国石窟之盛；宋以后国中再无继者，故誉之“晚期石窟之冠 ”，亦曰 “世界石窟艺术最后之丰碑”。

大足石刻凿崖为像，其像不独庄严，亦多市井人情；不独敬神，亦重孝梯伦常。其惟有之特质，聚佛、道、儒三教于一山，释迦示觉，老君示道，孔子示伦，各守其宗，相通而善。 三教合流史证，为中华石窟艺术彻底本土化、 世俗化之标志。

大足石刻肇于晚唐，盛于晚宋，以北山、宝鼎山为双壁。 北山始凿于唐景福892年，历五代至南宋，龛阁密如蜂房，造像精丽，观音诸像尤称冠冕，是唐宋造像之精微所聚。

宝鼎山凿造历时70余年，依山成势，叙事连贯，密宗道场气象宏阔 ，世俗教化意味深长。 二山较之 ，北山如群芳并秀，宝鼎若长篇巨制；一主精微，一主宏大，前后相承，共成大足石刻之盛世。

中国石窟始于汉魏，绵延宋元，为佛教东传与中土艺术融合之结晶。敦煌、云冈、龙 门、大足、麦积山等诸窟，集造像、壁画、题记于一体，既存宗教信仰之迹，亦见历代工艺、审美与思想之变。

其对中华文化影响至深：保存历史文献与艺术范式；滋养书画、雕塑、 建筑诸艺；增强民族记忆与文化自信；促中外文明互鉴。

我国有摩崖造像、石窟寺5986处点，北方多为石窟寺，南方多为石刻。全国造像中，佛教题材占85%、，道教占10%，余为佛道合造、世俗人物

蜀地石窟2100处，居全国之首，上承龙门，下启大足，广元千佛崖、 安岳石刻国内闻名，后者唐宋造像逾10万尊。

石窟石刻，承载华夏古人敦化、不朽、教化、祈愿、通神之精髓，以石为镜，警后人善恶，传文墨于无穷。非仅是存己之名而为，一刀一凿，皆是古人期待迈向永恒之叩问。

其是中华文明之瑰宝，自西域印度传入，经敦煌之彩绘，龙门、云冈之佛雕，大足之世俗，融佛道儒为一体，汇中外艺术于一炉。吾前游大同云冈、 洛阳龙门、山西悬空寺等，观先人于坚岩开凿，难度之大，构思之妙、技艺之精，令今人震撼至极。

大足石刻，与敦煌、 龙门、云冈石窟享国中四甲之誉，同入世遗产名录。千年石窟，引发先贤对未知、修行、自我审视联想，成文化纽带而启后人审美，传华夏精神，影响恒远。

石窟者，凿山为室，如若寺宇，可居可礼。而石刻 ，仅崖𤩹镌像题字，不必成窟。一重“窟”之空间，一重“刻”字表面，大足多为摩崖造像，故别于龙门、云冈石窟，而别称石刻。

中国四大石窟中，龙门、云冈石窟为官办，故镌刻更精，彰显皇家气度，密度最大窟造像竟达三千余尊，云冈第五窟主佛高达17米。大足石刻则纯民间主导+地方官吏资助，故面积、规模略小。

大足石刻，千年岩石壁上信仰史诗，是镶嵌在巴蜀大地明珠，光芒穿透千年岁月，照亮华夏文明深邃机理。 镶嵌在141处摩崖之上，见证中华文明智慧结晶，亦是人类智慧与艺术完美融合。

大足石刻博物馆，依宝顶山而立，中国石窟专业博物馆之翘首。 主藏“五山”摩崖造像+可移动文物。 藏有造像数万尊，铭文10余万字。

馆设《艺术𣵀槃一大足石刻展》，辅之环幕影院、学术报告厅，融陈列、保护、研究、服务为一体。 此馆不仅只藏文物 ，且为传接巴蜀石刻文脉、唐宋匠心、儒佛道三教融通精神，为后人提供可睹可思之便利。

圣寿寺位于宝顶山大佛湾右侧，南宋淳熙年间（1174）创建，为密宗禅院。 现存建筑多是明清建筑，依山建有天王殿、大雄宝殿、维摩殿等。存明代万岁楼，维摩顶保存宋代维摩诘卧像，立此可观大、小佛湾全貌。

大足于唐代758年起置昌州府，至元代初近400年为州治。 期间儒释道石刻鼎盛，成就“海棠香国”，与晚期石刻艺术之高峰，致吾辈有眼福饱览这中华灿烂瑰宝。

大足石刻，以世俗化、人性化、本土化冠绝国内诸窟。 宝顶山、北山诸山，不独刻佛菩萨，兼及养鸡女、吹笛女、牧牛图、醉酒图、父母恩重经变相图等，写农家耕牧事、父母恩重，宛然宋代巴蜀风俗画卷，被誉石刻版《清明上河图》。

儒、释、道同龛并坐，是唯有特质，孝道入佛经叙事，神祗近于俗人，衣褶如布，神情可亲，犹是印度石窟之制，移此显中土人间之趣。

襟坐宝顶山之千手观音，宋时摩崖造像之绝品。 其端坐莲台，身列千手，掌中各嵌一眼，星罗棋布，极其壮观。

金箔重辉，彩绘斑斓，历800载风雨，今复焕神光。千手象征普渡众生，千眼寓意观众生苦难，慈悲之怀，昭然若揭。其塑工之精，规模之巨，保存之完好，冠绝天下石窟，诚人间佛国，艺术瑰宝。

北山石刻位大足城北龙岗山，始凿唐景元年，及五代至南宋，历时250年。

佛湾崖面形若新月，龛阁连绵如蜂之巢穴，造像万尊。造像晚唐丰腴端庄，五代玲珑多姿，宋代修长秀丽；尤以转轮经藏窟、数珠手观音为最精，世称“唐宋石刻艺术陈列馆” “中国观音造像陈列馆”

现存《韦君靖碑》《古文孝经碑》并立，补足史阙。 多宝塔二佛峙其侧，宋砖犹存。北山以雕刻细腻、典雅精巧著称，融释、道、儒为一体，世俗气息浓郁，已入世界遗产。

大足宝顶山卧佛（释迦牟尼涅槃圣迹图），为世界最大半身石佛，长31米。 我在缅甸仰光乔达基寺庙，见过世界室内最长68米卧佛，系取缅国顶级缅玉打造而名扬游界，然其历史短促不足百年。

释迦牟尼侧卧于山崖，似睡非睡，其形既入涅槃寂静，又留悲悯人间。 仅刻上半身，而下半身陷岩中，吾思建造者或是取意“佛身无尽 ” ，既显其长眠之姿，又含佛法常住、 慈悲不灭。

宝顶摩崖开佛国，翠崖千佛照晴光 。卧佛慈颜临半壁，菩提心共海天长。

巴山蜀水留圣迹，宋代刀斧至今彰 。六道轮回明善恶，一轮因果示沧桑。

大足白塔与二佛，系指北山石刻景区多宝塔及下并坐之二佛。塔建于南宋约1142年，八角楼阁密檐式砖塔，高33米，峙于北山岩巅 ，塔身嵌龛像、题记。巴蜀宋塔

之尊，列国家重点文保目录。

塔下崖壁刻有释迦、多保二佛并坐，高11米，法像端庄，衣纹细腻，世称二佛背塔。

余乘高铁63分钟自蓉达大足，游及宝顶、北山两佛湾，崖𤩹千龛，法相森然；千手观音，慈光欲垂，𣵀槃卧佛，寂照无眠。

观毕摩崖，慨然兴叹。 宋代工匠，凿石为像，集儒释道于一𤩹。历风雨千载，石像虽有剥蚀，而精神不灭。游于此间，不独览造物之奇，亦感古人崇德向善之旨，凿刻之间，皆寄凡人心愿。

归途抚思，知文化之传，非独金石之固，而在人心之守。游历斯境，所得甚丰。谨记此行，以识千古之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