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blockselected="false" data-placeholder="true" removebypaint="false">想把旧谱保存好,已经成了我的一种执念,脑子稍微闲下来,便会琢磨怎么用手机拍下旧谱页面,又怎么折腾这些旧谱照片。旧谱原版不能归我所有,只能在修谱时短暂借用。想要细细摹抄或是影印,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自身又没有上档次的影像设备,想借他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为了一己之私去麻烦别人,张不开那个口。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利用随身携带的手机,一页一页地拍,再一页一页地修剪,最后小心翼翼地存进网络里。</h3></br><p blockselected="false" data-placeholder="true" removebypaint="false">那时以为,这样便算是妥帖了。谁知隔了些时日,再想把那些影像翻出来编辑整理时,才发现字迹竟一天比一天模糊。像素像被岁月磨蚀的石碑,一点点剥落,一点点消散。不得已,只好用软件锐化,又调亮度,又拉对比度。一番折腾下来,屏幕上的字确实清晰了些,可那字体却像被施了拙劣的易容术,棱角僵硬,笔画失真。旧谱上那种古刻木香、墨韵悠长的味道,很大程度地失了。对着屏幕,我常常发呆。那些变形的字,像一个个被扭曲了面孔的老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已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心里便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怅然。</h3></br><p blockselected="false" data-placeholder="true" removebypaint="false">也曾想过去找专业的修谱公司,把谱影印成册,好好装帧一番。可打听下来,经费上实在不是个人能承受的。于是只能暂且将就。将就着看,将就着存,将就着把那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当作对先人最后的交代。</h3></br><p blockselected="false" data-placeholder="true" removebypaint="false">后来,我渐渐释然了。我想,粗糙劣质的存留,总比彻底的湮灭要好。这份模糊的、失真的、不够体面的影像,它像是一个引子。它证明着,曾经有这样一套旧谱存在过;它提醒着,曾经有一个人,在有限的条件下,努力地想要留住些什么。后世子孙若是有心,翻到这份粗糙的存档,便会知道:哦,原来家里还有这样一套旧谱,原来它曾在某处安身,原来当年的那个人,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力。于是他们便会循着这条线索,去找、去寻、去访、去完善。他们会用比我们更好的设备,用比我们更充裕的时间,去把这份残缺补全,去把这份模糊还原出他们想看的真实。这么一想,心里便平静了。</h3></br><p blockselected="false" data-placeholder="true" removebypaint="false">修谱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代人就能做尽的。它是一场接力,是一棒一棒传下去的使命。我做不完的,自有人接着做;我存不好的,自有人能存好。重要的是,那个“引子”不能断,那个念头不能灭。后世的某个子孙,会在某个宁静的午后,偶然翻开这份尘封的存档。他会看到那些模糊的字迹,看到那个笨拙的修剪痕迹,看到那个年代里一个人微薄而固执的坚持。他会懂我的。就像此刻,我隔着漫长的时光,终于懂得了那些在兵荒马乱中偷偷藏起半卷残谱的先人。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记忆交给未来,把遗憾留给后人去圆满。用了心,尽了力,如此足矣。</h3></br>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42qH1K7axvsCcG_t-sE8Xw"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