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简介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范德忠</b>,男,山东寿光人,1955年生。中共党员。1983年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1983年至1990年在潍坊教育学院任教,期间复旦大学美学助教班结业。1990年调至寿光市公安局工作。2015年退休。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东诗词学会会员、评论委员会副主任、优秀评论员,寿光市诗词楹联艺术家协会顾问。</p> 作品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庐山红叶趣题(通韵)</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情豪不惯小吟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吩咐群仙记有缘。</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几串重阳如火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点着山谷正烧天。</p><p class="ql-block">【点评】此诗写得既豪气冲天,又充满浪漫主义情怀。但这豪气,这情怀不是一步到位,而是根据情节起伏发展的需要,逐步加强情感的投入力度。起句“情豪”二字奠定了全诗情感的基调,但诗人并没有将“情”立即体现出“豪”,而是用一个“不”将其与“小吟笺”对照,体现出“小吟笺”这个小容器盛不下歌咏庐山红叶的宏大雄壮的豪情。在承句,诗人还是初步找到了豪情安放处:群仙。群仙具有豪放的高能量,然而在这里并没有扬其高能,而是一个“吩咐”把诗人的豪情压倒群仙的气魄在轻描淡写中彰显出来。诗写至此似乎与庐山红叶无关,实际是在为其做好铺垫。在转句,诗人不再正面铺写红叶的场景,而是借“几串重阳如火句”,让红叶的形与色附着于诗篇之身首次显形,“几串”状其形,“如火”摹其色,上接承句的“有缘”,下启结句的“烧天”,想象奇特大胆,不仅给起句“情豪”做了注释,而且呼应了“不惯小吟笺”,紧扣主题,把红叶的形象由幕后推向前台。可见,此诗虽文字简明易记,却内涵丰富,品之有韵味。</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登宣城敬亭山遇雨(通韵)</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飞雨从天似有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诗仙宴客老春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泉边一像唐公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引爆千年爱话题。</p><p class="ql-block">【点评】此诗的诗眼在“似有期”,再精简则为副词“似”字。似者,状貌象也,而非事物本身,这就给人以丰富的想象空间。全诗就沿着“似有期”的形象思维逻辑向前推进。由雨导入,但不是局限于雨的意象本身,而是驾着想象的翅膀,向社会人生内涵处着笔。首句由飞雨雨滴向承句美酒酒滴的探源,是对浪漫主义手法的驾驭,是引用典故的不着形迹,是对李白友情的生动刻画。李白好朋友、酒仙纪叟就是宣城人,而今宣城景区里有纪叟雕像,他酿的美酒就叫“老春”。传李白在敬亭山下生活了二十多年,尤喜老春酒。诗仙李白在天上宴请宾客,身边酒仙纪叟酿造的美酒飘落人间,这是多么动人的奇思妙想!转句以唐公主的意象,引出尾句爱情的千古话题,更是对社会人生内涵的进一步深化,且在更高层次上回应首句的“似有期”。诗人使用“引爆”这一当代词汇,使我们感到了很强的艺术冲击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吕•山坡羊】<b>小小艺术家(新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旁一个,一趴一坐,豁牙留给漏风过。朵来嗦,米发嗦,俩孩在上钢琴课。又甩胳膊又仰脖。他,真干活;他,真快活!</p><p class="ql-block">【点评】刻画人物,只有突出个性,整个艺术形象才会生动。此曲艺术构思正是沿着各有神韵而又和谐共生的形象思维轨迹推进。开头四个“一”就展现了一大一小两个小艺术家 形象。趴者为小,因为他还不知道听课要坐端正,趴在地下一副顽皮的样子。坐着为大,因为他的坐姿已经在告诉人们,他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孩子。然而他们又有共同之处:豁牙漏风,同上钢琴课,随着音乐的节奏,又是甩胳膊又是摇头晃脑,一副儿童情态。而结尾的两个“真”,更是把这种共性与个性的融合推向极致:一个“干活”体现的是艺术实践,一个“快活”则体现出一种艺术感受。而干活者何尝不快活,快活者何尝不干活?实践和感受的和谐相处,正是小小艺术家成长的真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吕·山坡羊】<b>戏写学会顾问高立基先生(新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奇能劳动,奇难糊弄,七十还做文学梦。想啥成,准能成,吟诗制曲皆高姓。好酒常喝不论瓶。今儿,一大盅;明儿,一大盅。</p><p class="ql-block">【点评】叙事性作品刻画人物是把他放到矛盾的冲突之中,从多个层面展现人物形象的丰富性,但这不是其专利。此曲借鉴叙事性文学刻画人物的特方式,又有自己的特点。此曲写活了高立基先生的艺术形象的三部曲:克难、成功、严谨,是在矛盾的叙事中推进情节。文学梦和奇难是一对矛盾,高立基先生以 “奇能劳动”将这一矛盾化解。曾经做为《潍坊日报》常务副总编和报业精英,他不仅每天要审核大量新闻报道,退休后又做为潍坊诗词学会顾问,创作传播了大量咏赞家乡和友情的诗词散曲。其作品不仅具有一定的数量,更注重作品质量的追求。“皆高姓”是对其作品上乘,超凡脱俗形成个人风格的形象说法。化用李白斗酒诗百篇的典故,将容量单位由大“斗”化为小“盅”。说明高先生没有李白的狂放,却有着持之以恒的严谨。至此一个为潍坊诗坛和潍坊报业尽心尽心力勤奋工作的老顾问形象树立起来。此曲在表达方式上“南风郭韵”,不说风格说“高姓”,概念化为意象,在温馨的语境中平添几分幽默。这既有导师南广勋先生幽默的影子,又有自己独特的幽默风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双调•折桂令】<b>贺大连散曲社成立(通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爆竹声响个噼叭,忙煞诗家,喜煞方家。星海张帆,棒棰敲鼓,旗帜高插。携俏曲来观浪花,放谐趣去网鱼虾。发小来吗?老大急啦!快站齐哈,抓紧学吧!</p><p class="ql-block">【点评】王安石说过,先体制而后工拙,即先看文章是否合乎体裁的要求,才谈得上文章的优劣。作为贺曲,首先要体现出“贺”字,否则南辕北辙,与好曲无缘。此曲虽无贺字,却无一处不透着贺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是写大连散曲社成立后社会各方面的喜悦心情,特别提出“诗家”“方家”,这是把喜悦建立在真实可靠、内行认可的基础上,不是虚应故事的面子文章。接着曲家就地取材——“星海”是星海公园,“棒棰”是棒棰岛,大连的地标直接入了曲:星海张帆,棒棰敲鼓,让这座城市自己站出来道贺,贺意从地名里长出来,比任何比喻都贴身。“旗帜高插”则于实景中带出立社开门的气象,虚实相生,气势自见。随后“观浪花”“网鱼虾”,又以海滨人的日常,透出曲家的创作取向,写出海滨城市独特的地域文化特色;其中“网鱼虾”兼有喻义,网收鱼虾,也正是把基层曲友吸引进来、组织起来的写照,为下文的发动招揽预埋了伏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果然,曲家锦上添花,后面四个四字句,语气像在开动员大会作讲演,这是曲家别出心裁,站在大连散曲社社长的角度组织发动、招兵买马,预示了大连散曲社良好的发展势头。如此,此曲不仅贺当下,而且贺未来,且贺得实实在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宫·醉太平】<b>参观乐道院潍县集中营博物馆(通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丝丝泛酸,阵阵生寒,隐约血迹渗墙砖,隔空呐喊!曾期禽兽听人怨,曾观乐道凭枪剑,曾说王道用皮鞭。强盗们何曾要脸?</p><p class="ql-block">【点评】古代散曲创作是选词配乐,后曲调失传,依原词格律填制新词,曲调多沿用原曲名称。曲调名与曲的内容已无直接关系。然而此曲以参观乐道院潍县集中营博物馆为内容,却选用“醉太平”,使得曲牌不仅有了关系,而且大有深意,警示今人不能仅仅陶醉于今天的和平生活,还要不忘那血迹斑斑的历史。此曲先是渲染气氛,奠定情感基调。通过味觉、温度觉、视觉、听觉等多种感觉融合使人感到一座人间地狱的恐怖气氛。继之以三个“曾”给这种恐怖气氛以实实在在的内容:人怨、枪剑、皮鞭,且分别冠之以禽兽、乐道、王道,特别是在文字逻辑排列上以禽兽统领乐道、王道,很自然地得出最后一句的结论,令人信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宫•醉太平】<b>闻嫦娥六号探月归来(通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听听是真,看看当真 ,嫦娥家里去敲门,哥没骗人。吴刚拿酒来相认,灵均对面还发问。捎回月土是龙孙:背包太沉!</p><p class="ql-block">【点评】嫦娥六号探月,这是震惊世界的大事。然而在曲家笔下,却是如邻居串门,如拉家常,似有化神奇为平凡之拙,但静而思之,却是一种将宇宙气象化为亲朋好友的看似平淡的大胸怀大格局。此曲在布局上,是只有“哥”一人唱独角戏,然而由于把嫦娥、吴刚、灵均都安排了不同的角色,且形态各异,使得满堂生风。此外,此曲在平淡的语言外衣里,却有着华夏民俗学内涵,吴刚拿酒,灵均发问,既符合人物身份,又使人想到走亲访友的温馨场面。特别是双关语的运用,使得此曲有了定海神针。当我们弄明白这“龙孙”是华夏子孙,这“背包”就是月壤时,前面的各种意象顿时升值,更增添了了此曲的思想艺术重量。这“太沉”不仅是个物理概念,更是个精神信念,为了这一时刻,凝聚了多少年多少代中华民族的热切期望。现在世界上还没有一个称得了这坚强的信念的天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双调•水仙子】<b>我与桃花潭的诗酒之约</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泼天的香味涨停云,灼目的桃花迤逗人。携诗赶赴风流阵,夫君一路跟。到潭边、双盏相亲。李白唱,县令斟,俺喝醉直呼“老万开门”!</p><p class="ql-block">【点评】此曲以浪漫的笔法写了“我”对唐朝的穿越,写得风声云起。先是渲染气氛。当年,汪伦以桃花十里和万家美酒骗得李白来此一游,而李白不以为骗而怒,反而情意愈深。曲家以此为蓝本,不仅在曲中设置上述两处景点,而且用相应的 “泼天的”“ 灼目的” 两个定语,把气氛渲染得美丽动人,具有使人不看一眼终生遗憾的千古魅力。这美景不仅吸引了千年之前的李白,更吸引了千年之后的“我”。 而“我”的出场地不是现代中国,而是大唐帝国。唐朝时男女之间的交往很开放,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场景。如果是在被封建礼教紧紧束缚的大清帝国,后面的穿越场景是大逆不道的。当然,清代的诗人,也写不出李白那样自由奔放的诗来。穿越唐代,不是化为唐人,而是当代文化与古代文化的融合与相撞。“夫君”的出场,大有深意美意及惬意,他是营造情深意浓且气氛得体的重要角色。李白的诗中只是男子汉的举动,而没有汪伦夫人的身影。“双盏相亲”体现的不仅是友情,还有李白、汪伦所没有展现的爱情。由此可见,相对于李白原诗,此诗是对古代情域有价值的开拓,是当代文化在对古代文化的继承融合中放射出的爱情之光。至于最后一句,那就是沐浴在李白的风流之光中,一切按照李白的风韵行动起来,醉而不赖,万分潇洒,使人读后恨不得也千里迢迢去赴这千古一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宫·醉太平】<b>参访宣城梅溪公园(通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过亭廊,猜认诗墙,青衫雕像颈颅昂,凭人敬仰。百城名士拾级上,遗编族谱迎窗放,先生学棣立扶将。听梅骨铮铮作响。</p><p class="ql-block">【点评】此曲写中华诗词学会组织的百城牵手活动参访宣城梅溪公园的三部曲:瞻仰梅氏家族历史代表人物,了解梅氏家族情况,折服于梅氏家族的气节。此曲不是平铺直叙,而是抓住关键情节塑造人物形象。仅用“颈颅昂”三字,就把梅氏历史代表人物、宋代著名诗人梅尧臣为人低调而精神高昂的个性展现出来。又用“立扶将”三字逼真地刻画了在参观学习中年轻弟子搀扶着年老导师站着观景的动人瞬间。“梅骨”二字,不仅体现了梅氏家族气节,而且使人联想到傲雪凌霜的梅花,特别是“铮铮”二字入场,既作用于人的视觉,又作用于人的听觉,使人在敬仰中产生强烈的艺术美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双调·水仙子】<b>敬亭山相思泉游记(通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晨赶往敬亭山,僻处池如月半弯。大唐公主林中站,修竹青又鲜。那诗仙醉倒在泉边。杯脱手,眼望天,似有万语千言。</p><p class="ql-block">【点评】此曲记述了李白与唐代玉真公主的一段爱情传说。同时塑造了两个个性鲜明的人物。作为举荐李白的贵人玉真公主站在林中,且以美丽的竹子为背景,体现出高贵秉性。作为诗仙李白的醉倒与无聊的醉鬼在形态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但在神态上却有本质的区别:前者是“鬼一系”的乱舞,后者却是通过“倒”“ 脱”“ 望”“ 似”等列动词与副词把诗仙李白的狂放潇洒与对爱情的表达方式刻画得淋漓尽致。相传公主是道观修行之人,李白与王维都对玉真公主产生了单相思。这里似有千言万语,正是李白爱而不得,心有不甘,借酒浇愁的生动情态描写。</p> 读后随笔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读范德忠赏评郭顺敏先生作品十篇随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韩会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第一次读到“吩咐群仙”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后来看到范先生的赏评,才知道自己愣得还不够久,他居然从这么个词里抠出那么多东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篇赏评,我一篇一篇说。有的多说两句,有的没多少话,没话的也是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先说几句这个人</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范德忠,寿光人,1983年山师大中文系毕业,教过十年书,后来调去寿光市公安局,一干二十多年,2015年退休。现在是潍坊诗词学会评论委员会副主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提这个履历不是抄简介,是因为它解释了我读这十篇赏评时的一个疑惑——后面会说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庐山红叶那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盯着“吩咐”两个字。群仙本来是高能量的,结果被诗人当手下使唤了,一句吩咐,豪气倒压过群仙一头。这个读法我服。起句“不惯”设障,承句显魄,转句蓄势,结句喷薄,四步拆得很清楚。这得自己写过诗、知道诗是怎么憋出来的,才拆得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转句他也拆开了,原来这一句不是歇脚,是埋伏。我读“几串重阳如火句”,只当是形容诗写得好;他看出“几串”是红叶的形状,“如火”是红叶的颜色,红叶根本不用出场,借一串诗篇先露了半张脸,到结句“烧天”才漫山遍野烧起来。这一句还两头都拴着,上接“有缘”,下启“烧天”,回头给起句的“情豪”作了注,把“不惯小吟笺”也呼应了。一句诗在他手里是网的结,不是线的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敬亭山遇雨那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敬亭山不高,海拔三百多米,却因谢朓、李白而名齐五岳,山脚下有李白“相看两不厌”的独坐楼,玉真公主的像和相思泉也在山中。郭顺敏这首诗写的正是这样一座山,难怪一场雨能下出千年的话题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实话我第一遍读的时候,“似有期”的“似”根本没在意,滑过去了。范先生把它拎出来,说“似者,状貌象也,而非事物本身”,全诗的想象空间一下撑开了。雨滴到酒滴,酒滴到纪叟,纪叟到李白,最后落到唐公主身上,原作那个“爱话题”,说的就是相思泉这段千年公案。原来诗人不是在写雨,是做一场跨千年的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条线他是一环一环倒着追的,雨是果,酒是因,酒背后是人,人背后是诗。这个追法本身比结论好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注意到“引爆”这个词。郭顺敏敢把当代词塞进旧体,范先生也懂这个词的分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小孩弹琴和高立基那两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都是小曲儿,放一起说。范先生评得没端架子,“一旁一个,一趴一坐”,从体态读出年龄,这话实在。豁牙那个细节我原来只当逗乐,范先生提了,但把它归进两个孩子的共性里说。我私心觉得这颗豁牙是曲里最好的东西——共性里漏出来的一点顽皮,比那句“真快活”还活。小孩弹琴结尾他说两个“真”字是互文,前后照应。这一层我起先没看出来,回头再读,小孩子高兴了连说两个“真”,确实经得起他这么解。高立基那首他对“盅”字的解读最见功夫,李白用“斗”,高先生用“盅”,没有狂放但有持之以恒。“吟诗制曲皆高姓”,把“风格高”说成姓氏,散曲里才有这种机灵劲儿。他还说郭顺敏的幽默里有南广勋先生的影子,又有自己的风韵,把作者放在传承的谱里看,这比就曲论曲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大连散曲社那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范先生引王安石“先体制而后工拙”立论,说此曲无“贺”字而处处是贺。散曲最怕硬贴主题空喊口号,郭顺敏用“星海张帆”“棒棰敲鼓”这些画面把贺意做实了。地名落了地,城市自己站起来道贺,这个读法比我见过的同类评语都贴。后半截四个四字句,他说是“站在大连散曲社社长的角度在组织发动,招兵买马”,这个读法我没想到,但一想确实在理,写贺曲的人替受贺一方把干部大会都开起来了,这本身就是贺,贺得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还把“网鱼虾”也收进这条线里:网收鱼虾,表面是海滨日常,底下是把基层曲友往社里网,前面下网,后面动员,一条线贯下来。我原来读只看见鱼虾,没看见网底下还有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乐道院那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首我读的时候后背发凉,想写的都在范先生的文章里了,我只补一句:曲牌名的反讽是现成的,他敢挑明,这个“敢”字本身就值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嫦娥六号那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读得最乐。“哥没骗人”“背包太沉”,把探月写成串门,多好玩。他抓“龙孙”和“背包”两个双关,说弄明白这两个词前面的意象顿时升值,“太沉”不仅是个物理概念,更是个精神信念,说到点子上了。郭顺敏举重若轻,范先生偏要举重若重,风格是拧着的,但拧出了效果。他还提到吴刚拿酒、灵均发问里头的民俗学内涵,说使人想到走亲访友的温馨场面。这层我要是评,多半会往“科技与浪漫”那种大词上靠,他没,就说串门、说走亲戚。还有“哥没骗人”那句,范先生点出全曲只有“哥”一人唱独角戏,嫦娥吴刚灵均都是他安排的角色。顺着这话我再读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这个“哥”字把整首曲的语气定住了,不是地面指挥在汇报,是自家兄长报喜的口气,而这个“哥”,就是中国人自己造的嫦娥六号,探测器被诗人一声“哥”喊成了自家人。我起先把这口气限定成“邻居大哥”,范先生指出来:这样限定不够周延,这里用的是浪漫主义的奇特想象,毛泽东的“吴刚捧出桂花酒”就是这么来的;而且这样的想象也不是信口开河,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艺术夸张,李白“燕山雪花大如席”,毛泽东“惊回首,离天三尺三”,都是这个路数。细品下来,将嫦娥六号拟人化为“哥”,最妥帖。这个说法是被范先生纠过来的偏,道理是他领着我走通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桃花潭那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范先生这篇评,是把一篇活文章拆成了三层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先看气氛。汪伦当年以十里桃花、万家美酒诳李白,李白不怒反喜,情意愈深,这是桃花潭最老也最活的一段底色。范先生抓着“泼天的”“灼目的”两个定语,说这里的美“使人不看一眼终生遗憾”,一个评家敢下这样重的字,是他先被这曲子烫着了,不是空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再看穿越。这一层是别人评穿越常滑过去的:穿越不是换个朝代拍照,是当代文化与古代文化的融合与相撞。他甚至算了一笔账,放在大唐,这些场景成立;放在大清,就是大逆不道。一句闲话里藏着文学史判断,这个我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最后看人,也是看得最准的一层。李白原诗里只有男人间的交情,没有汪伦夫人的身影;此曲添了“夫君”,范先生认出这是在旧题里翻出的新维度,“双盏相亲”,碰的不只是友情的盏。我顺着他的评把原曲再读了两遍,发现“双盏相亲”那句确实必须有夫君在场才立得住,不然那两盏是同谁碰呢?总得有个对面的人。范先生这一眼,是替读者把这层窗户纸先捅破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妙他还接住了“老万开门”,说那是“沐浴在李白的风流之光中,醉而不赖,万分潇洒”,曲家借李白的醉写自己的真,评家又借评曲把这份潇洒传给了读者。读罢真有千里迢迢也去赴一会的心思,范先生这句评,自己就是一篇招人的帖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梅溪公园那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范先生抓“颈颅昂”三个字,说梅尧臣为人低调精神高昂。这处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他拆的那些我大部分没咂摸出来,可能是我读得浅。回头再看原曲,“颈颅昂”确实有点意思——活人去看死人,死人的精神反而比活人挺拔,这个反差是有的。但再往下我就接不上了。“先生学棣立扶将”那处他说“逼真地刻画了动人瞬间”,这处要熟梅尧臣生平才咂摸得透,我对原作读得太薄,接不上,只老实记下,留给熟的读者去验。“梅骨”那处他说既是家族气节又让人想到傲雪的梅花,一个词两层,顺出来的,不拧,我认。说到底这篇我读得最浅,能评出“梅骨”那一层已经是我的极限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相思泉那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区分“醉鬼”和“诗仙”之醉,说前者是鬼的乱舞,后者是狂放潇洒,这个分法痛快。再把“倒”“脱”“望”“似”四个字拆成一条动态链,心理是从动作里渗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用“相传”二字交代玉真公主,说明他清楚这是传说不是信史,但传说入了诗就是诗的真实。写爱情题材的评论容易两头翻车:抠史实的把诗评成考据,跟着传说飞的把诗评成八卦。他没翻,因为用了“相传”两个字,把这个坑提前填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总的看法</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范先生读诗的路数,是从最小的入口钻进去,有时是一个字,有时是一个词,有时干脆是一个曲牌名。入口小,天地大,十篇走的是一条路,篇篇走得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知道他在复旦美学助教班进修过,山师大的底色打底,复旦的美学添彩,两套话语在他笔下来回换着使,所以他的评语既有着落又有活气。再后来知道他从警二十多年,审案子讲究证据链,他评诗也是一环一环倒着追,敬亭山那篇说穿了就是破案的读法。职业留给人的手艺,在纸上又使了一回,使得漂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郭顺敏会长的曲子本身底子好,胆大,什么都敢往里塞,“一大盅”“背包太沉”,换个人写可能就俗了,她写出来又鲜活又得体。好曲子遇上好评家,是彼此成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合上这十篇,我只想把郭会长的原作再读一遍。有些赏评读完就完了,好的赏评读完,是想去找原作的。范先生这十篇是后一种。</p> 编者按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期特约稿《读范德忠赏评郭顺敏先生作品十篇随笔》刊出,编后想多说两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郭顺敏会长的散曲,最难得的是胆子大、底子厚。“吩咐群仙”的豪气,“一大盅”“背包太沉”的鲜活,把探月写成串门,把贺曲写成招兵买马,当代烟火气堂堂正正地走进旧格律里,写得又俏皮又得体。好句子背后,是举重若轻的功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范德忠先生的点评,是从最小的入口钻进去的功夫:一个字、一个词、一个曲牌名,都能拆出一片天地。他评诗层层倒着追,追到“双盏相亲”须有夫君在场、“哥没骗人”定住全曲语气,处处先读者一步,替人把隐微处点明。这样的评,不抢原作的光,只把原作照得更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作者以读者之眼细读十篇,篇篇有自家咂摸出的心得,也是一篇诚恳的文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刊学员向二位先生致敬:曲是活的文章,评是好的引路。能常读这样的原作与点评,是我们学诗路上最实在的福气。愿以此心,追随二位先生,一路写下去,读下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编辑简介】韩会勇</b>,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免责声明:</b>本平台所刊载的部分文章为转载内容,仅供交流学习之用,未用于任何商业用途。若因信息来源标注不详或沟通不畅产生版权疏漏,敬请及时告知,我们将根据著作权人要求更正或删除相关内容。本平台保留对本声明的最终解释权。</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