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我爸我妈的那些“手艺活”（9）

大妞

杂记——无所不会的一代人

我爸妈那辈人，手里没有“不会”这两个字。

吃的，很多都是自己做。豆子泡一夜，三五天就能生出一盆白胖的豆芽；面粉发一盆，馒头蒸一锅。包子、盒子、饺子、烧饼，样样拿手。过年自己点豆腐，夏天腌咸菜、泡臭豆腐，冬天腌咸鸭蛋。做酱、炼猪油、做花生糖、擀面条、灌香肠……鸡鸭鱼肉也都是自己收拾。鸡毛还能扎成鸡毛掸子。

穿的，更是精细。鞋破了，自己纳鞋底；袜子破了，补袜子；衣服破了，补丁要剪成菱形，针脚藏起来，补完还得熨平整，不能让人看出穷。旧毛衣拆了，毛线烫直了再织，孩子又能穿一个冬天。棉被一年一拆，棉花洗晒、捶松、弹匀，晚上盖着依然暄软暖和。盘扣也自己做，还要盘出不同的花样。

理发也不花钱。爸爸推头，妈妈剪刘海，全家人的头都在家里理。谁家孩子顶个“马桶盖”出门，那都是平常事。

住，是更大的工程。糊窗户、糊墙、刷大白，样样自己来。板凳腿松了，自己钉；锅漏了，自己补；雨伞坏了，自己换布；苕帚松了，自己扎。剪子钝了、菜刀不利了，自己磨。冬天炉子坏了自己补，烟囱自己通。蜂窝煤炉子封得好不好，屋里冒不冒烟，全凭手感。

他们还是家里的工程师。自行车补胎、调闸、正圈、修链条，都会。收音机不响了，拆开来换个零件；电灯泡不亮了，先查保险丝。手电筒、钟表、电熨斗，坏了都先自己修，实在不行才送修。

他们会用桑树叶汁洗头、淘米水洗脸，还会用鸡蛋清和面粉做面膜。上树沾知了，下河捞鱼虾，劈柴、种花、种菜、养鸡鸭，也都是日常。

家门口糊纸盒、编筐、收袜口、装火柴盒，是不少家庭的副业。灯下忙一晚上，能挣几毛钱，补贴家用。过日子更是精打细算，一把算盘打得噼啪响，账本上几分几厘记得清清楚楚。黑板报、钢板字、大字标语，也能写得漂漂亮亮。风筝自己扎，灯笼自己糊，门联自己写，窗花自己剪。过年过节，家里的喜气，也是双手一点点做出来的。

所以你看，那代人哪有什么明确的分工？男人是木工、瓦工、电工，女人是裁缝、厨师、会计师。一双手，撑起了一个家所有的吃穿用度。

他们不是天生什么都会，也未必是喜欢事事亲力亲为，只是日子需要，便一点点学会了。也正因为不得不干，才把日子干出了本事，干出了光彩。

他们未必懂得什么叫生活艺术，却把生活过车过成了一门手艺。

现在想想，我们说会过日子，跟他们比，实在差得远。

日子逼出来的本事，最后竟成了生活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