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隐京华》第八章:你当我是死，我偏要活

中国电影电视剧创作中心签约作家

第八章·你当我是死，我偏要活雷震春站在牢门外，已经站了很久。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一道命令——袁世凯亲笔签的。命令只有八个字："小凤仙，即刻处决。"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手在抖。三天前，护国军攻下了泸州。蔡锷的部队像一把尖刀，直插四川腹地。北京城里人心惶惶，袁世凯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昨天夜里，袁世凯把雷震春叫到办公室，摔碎了三个茶杯，最后吼出这一句："杀了她！让蔡锷知道，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雷震春领了命，回到警察厅，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推开了牢门。小凤仙坐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枚笔帽，正在墙上描"蔡锷"两个字。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雷震春，愣了一下。她看见他手里的纸了。但她没问。她只是把笔帽攥紧了些，然后笑了笑。"雷侍卫长，您来了。"雷震春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小凤仙，"他的声音很哑，"大总统有令。"小凤仙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害怕？"小凤仙笑了。"怕。"她说，"但我更怕他回来看不见我。"雷震春的喉结动了动。他走进牢房，蹲下来，看着她。"我有个办法。"他说。小凤仙看着他，没说话。"今晚子时，我会让人送一口棺材进来。"雷震春压低声音，"你躺在里面，别出声。棺材会抬出城，送到城外十里亭。那里有人接应你。"小凤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她很快又暗了下去。 "为什么？"她问，"您是袁世凯的人。"雷震春沉默了很久。"我有个妹妹，"他终于开口，"跟你差不多大。三年前，她得了肺痨，没钱治，死了。"他顿了顿，"她死之前，最喜欢听人唱曲儿。你刚才哼的那首曲子……跟她以前常唱的一模一样。"他站起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小凤仙，"他没回头，"你走了，就别再回北京。蔡锷在哪儿，你就去哪儿。"小凤仙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轻声说："雷侍卫长，谢谢您。"雷震春没回头。他摆了摆手，走了。牢门重新关上。小凤仙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帽，又摸了摸藏在头发里的玉佩。"蔡锷，"她轻声说，"我要来找你了。"---子时整，牢门开了。两个狱卒抬着一口薄皮棺材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是雷震春的心腹。"躺进去。"黑衣人说。小凤仙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关了她三个月的牢房。墙上刻着"蔡锷"两个字，歪歪扭扭，却刻得很深。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字的最后一笔，然后转身躺进棺材。棺材盖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黑衣人说："记住，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声。"棺材被抬了起来。小凤仙躺在里面，眼前一片漆黑。她能感觉到棺材在晃，能听见脚步声，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三更了。棺材出了警察厅的后门，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走了很久，久到小凤仙以为天都要亮了，才终于停下来。棺材盖被打开。月光照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黑衣人站在棺材旁边，递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是衣服和干粮。往南走，十里亭有辆马车等你，车夫会带你去天津。到了天津，找一家叫'松坡'的客栈，那里有人接应你。"小凤仙接过包袱，从棺材里爬出来。她站在月光下，深吸了一口气。三个月了。她终于又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她转身看着黑衣人，深深鞠了一躬。"替我谢谢雷侍卫长。"黑衣人点点头。"快走吧。天亮了就不好走了。"小凤仙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的方向。城楼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她知道，自己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但她不遗憾。因为她在等的人，在南方。她转身，往南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回家的路。 同一时刻，泸州城外。炮声震天。蔡锷站在阵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北洋军阵地。他的军装已经被炮火熏黑，脸上沾着灰，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护国军和北洋军在泸州僵持了整整一个月。北洋军的兵力是护国军的三倍，装备也比护国军好得多。蔡锷的部队伤亡惨重，但他不能退。他退了，云南就危险了。云南危险了，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将军！"一个传令兵跑过来，递给他一封电报，"北京急电！"蔡锷接过电报，拆开。电报很短，只有两行字——"小凤仙于狱中被处决。尸身已焚，骨灰撒于护城河。"蔡锷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他的心上。处决。尸身已焚。骨灰撒于护城河。他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一下。旁边的副官赶紧扶住他。"将军！"蔡锷推开副官，站稳。他抬头看着天空。天是灰的，飘着细雪。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得像泪。他忽然想起小凤仙的脸。她穿着水红色的旗袍，站在云吉班门口，笑着对他说："将军，您来了。"她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穿着他的衣服，戴着他的帽子。她被雷震春揪住衣领，摔在地上，却还在笑。她说："等我打完这一仗，我就回去。"他说过这句话。他答应过她。可他还没回去，她就……蔡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传令，"他的声音很冷，像冰，"全军出击。"副官愣住了。"将军，我们的兵力不够——""我说，全军出击。"蔡锷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在天黑之前，拿下泸州。"他转身走回指挥所。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笔帽——不，笔帽已经不在他这里了。他送出去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玉佩，没有笔帽，没有她。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咕噜吱吱的声音。"凤仙，"他在心里说，"你等我。""等我打完这一仗，我就去找你。""哪怕是去阴间，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三天后，天津。小凤仙坐在"松坡客栈"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雪。客栈的掌柜是个中年男人，姓陈，是蔡锷早年安排在北方的暗线。他给小凤仙准备了一间干净的房子，给她烧了热水，还给她做了一碗热汤面。"姑娘，"陈掌柜说，"您先在这儿住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再送您去南方。"小凤仙点点头。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很热，暖到胃里。她已经三个月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进碗里。陈掌柜看见了，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姑娘，蔡将军……他很好。"陈掌柜说，"前天刚传来消息，护国军拿下了泸州。蔡将军亲自率部冲锋，北洋军挡不住。"小凤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瘦了吗？"陈掌柜笑了。"瘦了。但精神很好。"小凤仙也笑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吃着吃着，她忽然说："陈掌柜，我想去云南。"陈掌柜愣了一下。"姑娘，现在路上不太平——""我知道。"小凤仙打断他，"但我必须去。他在打仗，我不能躲在天津等他。我要去云南，我要在他身边。"她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那枚笔帽和玉佩，握在手心里。"他以为我死了。"她轻声说，"我要让他知道，我没死。""我要活着走到他面前。"陈掌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我安排。"---那天夜里，蔡锷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小凤仙站在一片雪地里，穿着水红色的旗袍，手里拿着那支钢笔，笑着对他说："将军，我在这儿。"他跑过去，想抱住她。可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像一阵烟，散了。他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营帐里黑漆漆的。他坐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他从云吉班带走的一片梅花花瓣，已经干枯了，一碰就碎。他把花瓣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凤仙，"他轻声说，"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但我一定会替你报仇。"帐外，雪下得更大了。而千里之外的天津，小凤仙正坐在窗前，看着同一场雪。她手里握着笔帽和玉佩，轻声哼着那首曲子。"蔡锷，"她说，"你等着我。""我没死。""我要来找你了。"雪落在窗棂上，静静地，像谁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