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昔砺志】，我们从艰难困苦中走过

平常人（舒）

引子， 我们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儿时的衣食住行和现在孩子们根本不在一个量级。看到现在的孩子们所浪费的东西，比如喝了半瓶的矿泉水随手扔掉，剩下的半碗饭说不吃就不吃，刚买回来的衣服穿了一两次说不穿就不穿，雪白的纸张甚至写了几页的本子随意丢弃等等。每当我看到这些，总不免有所惋惜，有所心疼，便不由自主地使我想起了过去。 一，风雨飘摇，艰难度日。 我是一九六二年出生的，我出生后不久，太爷爷就去世了。我爷爷就更去世得早，据说我父亲七岁那年爷爷就因患霍乱病去世，留下嗷嗷待哺的三个儿子（我父亲老大，老二只有四岁，老三当时还未满周岁。）奶奶二十几岁就开始守寡，靠接生、织布等手艺，节衣缩食把父亲几个拉扯成人。直到我七岁时奶奶因病去世，我父亲三兄弟依然蜗居在木质三间房里，我父母带着几个弟妹住东边房里，我和奶奶睡中堂后面的一间，大叔三叔住西边房的前后间。记得当时我们一大家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从地主家分来的整木面子的八仙桌。 奶奶去世后，我父亲三兄弟就分家了，随后就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当时是走集体，谁家劳动力多，家里吃饭的人少，就意味着他们家的生活就更宽裕；谁家劳动力少，且吃饭的人多，那么他们家生活就更拮据，我家就属于后者。我七岁时我家里有五口人吃饭（我下手有两个妹妹），随着两个弟弟的降生，我家一共就有七口人吃饭。由于父亲身体长期欠佳，好在母亲勤快肯干，身体又好，算是稍稍弥补了一点父亲的欠缺。 二，父母勤奋劳作，孩子早早当家。 奶奶去世后，我家的中堂后面的房间腾出来给了三叔家，我只能和父母弟妹六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过着人挤人的日子。穿的是补丁打补丁的衣服，记得在学校里和同桌起冲突时，冷不防被他的铅笔刺中，好在被补丁衣服挡了挡，否则当时说不定会被戳出一个血窟窿呢。我们姊妹几个，一年到头穿的都是同一双布鞋子，布鞋子前面有几个窟窿很常见，天热时，我们就干脆打着赤脚。吃的就寒酸，我至今还记得当时的一首民谣：“早上的粥，中午的汤，晚上的稀饭照月亮”！早上的粥里面放好多菜，菜是带刺的“乌白里菜”，吃在嘴里很难嚼的那种，中午又是这种菜拌饭，下饭的还是那种菜，而且是没有油水的那种，吃在嘴里感觉苦苦的，晚上一人一个红薯，父母则饿着肚子上床。也难怪那时候父母一到晚上就会早早地赶我们上床，说是别跳饿了肚子。 我是我们五姊妹的老大，我八虚岁那年就开始学做饭。第一次学做饭是一天早上，父母早早地就起床做工分去了，弟妹们吵着要吃饭，我只好自己动手煮粥，粥倒是煮熟了，菜被我煮得黄黄的还在其次，关键是盐放的太多，实在难以入口，我当时心里忐忑得很，生怕父母责罚我。好在父母并没有责怪，而是在粥里面掺水将盐分稀释，正是我的这个错误，反倒把肚子撑得饱饱的，就像我父母说的少跳跳，跳多了肚子立马就饿了。 当时我们最羡慕人家的不是鱼肉鸡，因为当时大家都很难吃得到鱼肉鸡的，而是人家碗里的白米饭！要吃肉只能等到逢年过节，村子里有人杀猪了，父母才肯拿出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带有霉味零钱，吩咐我前去买肉。我做主自然要买瘦肉，结果买回家里时，母亲对着我一通大骂，然后气呼呼地拿去调换，因为肥肉要做接下来过日子用以炒菜的油料。也就是说端午、中秋都没有足够的肉吃，唯一能放开量吃肉的时间，只有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儿时唱过的有关吃肉的民谣：“屁股吖吖（儿时都穿着开裆裤），对着程家（程家我们家很远），要想肉吃，等到节下”。 三，功夫不负有心人。 俗话说“穷要看猪，富要读书”，我家里当时的确很穷，照理说应该是要看猪的，我家猪确实每年都看了，可每年看的猪一年到头也长不到一百五十斤。我父亲在当时读书根本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偏偏要我读书。也许是父亲早年丧父，然后把读书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也许是父亲爱子心切，宁可自己“穿草鞋”，也要让我今后“穿皮鞋”的执念所致！总之有父亲在后面不断鞭策，我也从开始喜欢参加文艺宣传队，唱着革命样板戏，慢慢地回到了读书的轨道上。 由于我学习基础差，农村教学质量也就那么样。有些课程都没有开设，比如英语我到高中才开始接触，后来我只好通过自学把初中的英语补上。那时候晚自习用的是煤油灯，风一吹根本就看不清字，只能躲在背风的地方读书。冬天还好一点，一到夏天人就热得受不了，有时只能把脚放进装水的桶子里降温。那时候家里没钱买文具，我一直用的是铅笔。后来我父亲咬牙帮我买的一支英雄牌自来水钢笔，我从初中用到高中，后来上大学都还一直在用。当时没有纸打草稿，我就向老师讨要报纸打草稿，偶尔得到一两张白纸，铅笔写了钢笔写，钢笔写了再用毛笔写，最后还要拿去当厕纸。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考上了大学，我也懂得了父亲要我读书的良苦用心。当时绝大部分父母都选择把孩子扯出来参加劳动，明明我家穷得叮当响，要是我父亲随大流早点把我扯出来打工分，家里的生活肯定会好得多，可父亲宁可自己勒紧裤腰带都要让我读书。父亲终于用他自己穿“草鞋”的决心，成全了要我“穿皮鞋”的愿望。 后记， 从艰难困苦中走过，我们格外珍惜当下的美好日子。五六十年代的人从来不会铺张浪费、大手大脚，刻在骨子里的勤俭节约，就是我们安守生活的底气。当年的父母们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口粮省给孩子，攒钱供孩子读书，他们言传身教的“护着亲人先于顾着自己”，是代代相传的孝悌底气。我们这辈人在苦难里互相帮衬着走过来，刻进骨子里的与人为善，是我们待人接物始终坦荡的底气。我们从来不肯投机取巧，更不会巧取豪夺，刻在血脉里的勤劳朴实，是我们立身行事最牢靠的底气。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社会一步步往好里发展，如今孩子们的好日子，全是老一辈人咬着牙打拼出来的。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们，很难真切体会到这份好日子的来之不易，所以我们既要放手让他们去社会上摔打磨砺，也不能忘了把我们从苦日子里攒下的那些底气，好好交到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