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槐［QY-10］

坐北朝南

——《秋叶》第二辑 · 仲秋

　　国槐在仲秋里显得安静。

　　它的叶子细小，成对排列，夏天时浓密成荫，秋天来时，便一点点疏下去。槐叶的黄是浅黄，带着一点灰，不像银杏那样明亮，也不像栾树那样丰富。它只是慢慢地淡下去，像旧纸的颜色。

　　槐叶落得轻。风一过，细小的叶子便从枝头散下来，落得满地都是。它们太小，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脚底一点软。若是一夜风后，槐树下会铺一层细碎的黄叶，像谁把秋天的影子剪碎了撒在那里。

　　槐树的枝条也好看。叶子落尽后，枝条向四周伸展，细而韧，带着一点弧度。仲秋末的槐树，已经露出大半骨架，可仍不显得枯。它只是把夏天的热闹收起来，留给冬天一个清瘦的背影。

　　我坐在槐树下，看那叶一片一片地落。槐叶落时，不打旋，不飘摇，只是松了手，直直地往下坠，坠得干脆，坠得安静。一叶落下，一叶又落，不紧不慢，像谁在轻轻数着日子。

　　槐叶的气味也特别。揉碎一片半干的槐叶，会有一点清苦的味道，混着土气，混着凉风。那味道不香，却让人想起旧院子、旧街道，和那些已经远去的秋天。古人说“槐花黄，举子忙”，说的是春天的槐花；到了这仲秋，槐花早谢了，只剩满树的叶，在风里一点一点地黄。春有槐花，秋有槐叶，一树国槐，竟把两个季节，都替人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