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当年坛镇公社十四名青年在灵石入伍留念。前排中间是接兵部队的孙中谦排长,他两边分别是公社干部韩润生和孙存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76, 79, 187);">我的入伍通知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70 年12 月25 日晚,灵石县革命委员会在县剧院召开欢送新兵入伍大会。县剧团和麻纺厂宣传队合演了现代革命样榜戏《沙家滨》,看得人心潮澎湃,激动万千,我们深深地体会到了当兵无上光荣,内心充满了自豪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6 日下午,灵石县城沸腾了。从县城广场到灵石火车站,锣鼓喧天,彩旗飘扬,数千名群众热烈欢送即将奔赴边疆上战场的198 名灵石男儿。县广播站刘玉生等人推着木制平板车,上面载着汽油发电机和电子管扩大器,有人手举四米高的竹杆,竹杆上面绑着一个大高音喇叭,喇叭里传出响彻山城的口号声:“热烈欢送新兵入伍!”“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打倒美帝!打倒苏修!”“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加强战备,准备打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身穿新发的绿色军装,背负刚学着打好的背包,望着亲人含泪送别的目光,被送行的人群和二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基干民兵簇拥着进了火车站,登上刚刚驶来的一列闷罐子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呜——哐当——”,随着火车的鸣笛声,列车缓缓启动了。车上的新兵隔着两块只能露出两张脸的铁窗和仅有20多公分宽的铁门,争抢着向站台望去。站台上的人追着列车跑着,挥泪向远去的亲人告别。大家心里都五味杂陈:此一去何时才能相见?边疆战事如此紧张,我们还能回来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军列驶出灵石车站,沿南同蒲铁路快速南下,出了许家店洞口,就要到富家滩车站了。我快速爬向铁窗,想再看一眼我入伍前工作过的坛镇公社联合厂。在仅有的一二十秒的时间里,我看到联合厂院里站着二十多个我的工友,他们翘首望着飞速南下的军列。我爹和三叔站在其中,使劲地向着军列挥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哐当——哐当——哐哐当,闷罐火车有节奏的声音不绝于耳。当年参军的新兵都是乘坐闷罐车到部队的,一路上要经过好些天的颠簸。闷罐火车车厢就是一个长方形的铁皮罐子,四壁空荡荡的,只有四个很小的窗户,还不能完全打开。车顶悬挂着一盏昏暗的煤油马灯,车厢内一片昏暗。车内噪音很大,说话时需使劲提高嗓门。我们穿着棉衣、戴着皮帽子还觉得冷,手脚冰凉,隔一会儿就要站起来活动活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蒸汽机车头排出的煤烟和煤灰窜入车厢,人们一阵阵地咳嗽。军列到达甘肃武威一带时,只见山洞一个接着一个,有时火车尾还没出了上一个山洞,火车头早已进入了下一个山洞。我们车厢内有个叫卻文玉的老乡很好奇有这么多山洞,爬在车厢门口数山洞。当数到40多个时,又累又冷,实在坚持不住了,就钻到被窝里睡觉去了。第二天天亮后,大家都冲他哈哈大笑,原来昨晚他数山洞时脸被煤烟熏了个黑,只露着白白的牙齿和眼珠,活像个非洲黑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年的铁路都是单轨线,客车和货车只能在车站会车,闷罐车经常停下来给客车让道,有时一停就是一个多小时。闷罐车其实是拉货、拉牲口的货车,一节车厢大约能装一个排的人。用红砖隔出中间走人的通道,通道两边铺一层稻草,再在稻草上铺上自己的被子,放上背包,这就是我们的“大通铺”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车上的一日两餐都是沿途军供站负责供给。每到军供站,我们就下车,以班为单位到打饭处领一脸盆馒头,一脸盆汤菜。然后一班人围成一圈儿,每人领一茶缸汤菜,拿个馒头蹲着或站着吃。有时候列车要赶路,只有十几分钟的停车时间,我们像打仗一样,加速吃饭、大小便,把能在车下办的事尽量办完,上车后基本不再开车门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时行程太长,需要大小便,闷罐车上又没有卫生间,怎么办呢?小便倒是可以随时解决。把车门拉开大约30 公分,人站在门口紧贴绑车门的绳索就可以向外小便了。(车门用很粗的绳子左右绑着,以防人掉出车外)可有的人实在不习惯。试想,火车震颤不止,一开车门,凛冽的寒风冲着门缝往进猛吹,冷风灌进全身,汗毛顿时倒立,真尿不出来啊!即使尿出来了,风一吹,尿液又返回来溅到自己腿上和脚上……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最尴尬的是遇上拉肚子。有个人闹肚子要拉稀,他将车门拉开大约40公分的一道缝。孙排长让两个人拽住他的腋窝下部,防止他掉下车去。他用手撑住车门两侧,屁股尽量多伸出车外一些,防止风吹大便倒灌进车厢内……试想,如果有人恰巧在列车下边看到这一幕……还好,这人是在甘肃通往新疆的无人区解大便的。</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车上唯一的活动就是唱歌。接兵的孙排长让大家推选一个指挥唱歌的人,大家互相都不认识,谁都不举荐。不一会儿,一个从县城入伍的年轻人站起来毛遂自荐领唱,还抬起胳膊打拍子,他自言自语地说:“唱个啥呢?就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吧。”说着起歌道:“大刀向……”唱了一半又自语道:“不对!奶奶的,拐调了。”接着又重新起歌:“大刀向……”紧接着又沮丧道:“哎呀还是拐调!这一紧张咋就不着调了呢! ”逗得大伙哄笑不止。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孙排长站起来说:“让王贵堂试着领唱一下吧!”我站起来领唱道:“大刀——向……,预备——唱!”洪亮的歌声顿时在车厢内响起,伴随着列车的节奏,飞向旷野,飞向遥远的新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军列行驶了四天三夜后,在黄昏时候到达了新疆的第一个车站——大河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维族女人,当地人叫“洋缸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20px;">维族男人,当地人叫“要尔达西”。</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下火车后我们住进了兵站,每人领到一件既厚又沉的皮大衣、一副皮手套,在这里要度过一九七一年的元旦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天早晨还发生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天一亮我们起床后准备洗漱一下,好几天了在火车上没法洗脸。我村的裴丙寅年龄比我们大两岁,他抢先拿了个洗脸盆给我们出去打水。刚走到水房前,突然看见有一男一女正在打水,由于从没见过这样的眉眼和服装,以为眼前的人是苏联人,吓得他扔下脸盆就往我们住的房间跑。一进门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嚷道:“不好了,接兵的把我们带到苏联了,外面有两个苏联人打水哩。”我走过去一看,果真是来到苏联了。看见一个接兵干部正好走过来,我急忙问这两人是不是苏联人,我们是不是来到苏联了,他哈哈一笑说,他俩是新疆维族人,以后你们看到的这些人多得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在这里整休了一天,并在这里度过了一九七一年元旦新年。有生以来第一次穿着军装远离家园,在边彊与少数民族过节,大家倍感欣喜。带兵首长集合新兵专门进行民族风俗和政策教育,特别强调了上街(巴札)见到民族老乡应注意的礼节和交流用语,到商店购物如何使用民族自治区特殊度量衡,如粮票用公制公斤和克,布票用公制米和公分。我们从内地初进疆,见到维吾尔族老乡穿着各种不同的民族服装,新鲜稀奇感油然而生,总想多看两眼。商店里,有许多在内地见不到的商品,虽然谈不上琳琅满目,但还是觉得比较丰富。大饱眼福一番之后,大家买了点葡萄干、方奶糖等当地特产返回兵站,一路上吃着笑着,谈论着所见所闻,探讨着一些叫人迷惑不解的事。特别是看到老乡们住的房子——地窝子更感稀奇,谁会想过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房子住?如今回想起来这个元旦过得也别有风味!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这支满脸稚气的娃娃兵队伍在首长和老班长的带领下,头戴皮帽子,身穿皮大衣,脚蹬毛皮鞋,手带皮手套,在寒冷的冬天要乘坐解放牌大卡车,向阿克苏部队营房继续前进。</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卡车的车厢是纺布篷围搭的,车开起来八面来风。车厢里的座位分四排,左右两边两排背靠着车厢篷布,中间两排背靠背。车厢地板平铺着一层尿素化肥(可能是军车给地方农业部门顺便拉的),我们坐在自己的背包上。车厢宽度有限,面对面两组人的腿互相交叉,插得紧紧的。每行驶两个多小时,可以下车小便、活动一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从大河沿到阿克苏有1150多公里,大车要跑四天才能到达。一路上全部是沙土路,有的路面就像搓板一样,一路颠簸。我们白天行驶,晚上在兵站住宿。每天吃早晚两顿饭。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吃早饭,天黑了才能到达兵站吃晚饭。午饭在卡车上解决,每人两个干饼子充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新疆的一月份还是数九寒天,风像刀子一样呼呼地刮进车厢。虽然把皮帽子帽沿放下来紧紧系着能护住脸,但鼻子露在外面冻得红红的,领导教我们把帽子边上的护鼻套套在鼻子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冷冻实在无法躲避,我的腿有些麻木了,脚像两块冰疙瘩。接兵领导让我们动起来,拍打腿,跺脚。可我们的腿互相插得紧紧的,哪能跺脚呀,只能活动活动脚趾头。这样活动了一阵儿,还真好一些了。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经过四天的颠簸,我们终于到达了阿克苏。阿克苏的老兵们在军营外敲锣打鼓,热烈欢迎我们这些从山西来的热血青年,五年的军旅生涯就此开始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023、02、12 于灵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简介:王贵堂,1952年生,山西省灵石县人,大专文化。种过地,放过收羊,当过兵,从过政,收过税。退休后闲暇之余喜欢品茗赏景,读书爬格,自得其乐。2018年开始学习写作,收集整理对百姓和社会有贡献、有影响、有正能量的人和事。</b></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