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日常用香的研究

拈香堂堂主杨志勇

作者:杨志勇汉代是中国香文化重要的奠基时期。张骞通西域之后，域外香料开始传入，但输入量有限，价格高昂，主要供给宫廷贵族；民间主流依旧以本土草本香药为主。先秦时期以焚烧香蒿、艾蒿用于祭祀，到汉代，用香从祭祀逐步走向宫廷生活、贵族起居，民间发展相对缓慢。整体特点：重燎祭、熏燎居室、熏衣，佩香流行；药香与祭祀合一，域外香珍贵罕用，本土草本占据主体，民间用香远不及宋明普及。 一、香料来源：本土为主，域外初入 1. 本土常用香药（全社会普遍使用）兰、蕙、杜衡、江离、白芷、辛夷、藁本、艾蒿、菖蒲、椒（花椒）、桂等，多为楚地、南方出产草本、木本。取材方便，可采摘可炮制，用于焚烧、佩戴、入汤沐浴。2. 域外香料（多供宫廷王侯，民间极少见到）随着丝绸之路开通，苏合香、安息香开始进入中原，产量稀少，属于珍稀贡品。普通官吏、平民基本无缘使用，多见于皇家赏赐、贵族墓葬。 关键点：汉代不存在宋代那样随处可买的香铺，香料要么自己采摘，要么宫廷赏赐，民间商业香贸易尚未形成规模。 二、宫廷与贵族阶层日常用香场景 1. 熏炉熏室，熏燎居室 汉代博山炉大量出现，是贵族标志性香具。贵族家中使用博山炉焚烧香药，熏染殿宇居室。 - 功能：祛除室内潮湿浊气，改善居住气味；汉代建筑密闭性差，熏香同时也有驱蚊虫的作用。- 注意：博山炉并非只烧沉香檀香，绝大多数时候焚烧的是多种草本调配的和香，把多种香草捣成香粉焚烧。满城汉墓就出土多件博山炉，印证贵族居家熏香的生活。 2. 熏衣、熏被 熏笼已经在贵族家庭使用。衣物被褥放置熏笼之上，香药在下燃烧，烟气向上熏烘衣被。《汉官仪》记载，尚书郎值班，朝廷会给熏衣香，上朝办公的衣服要经过熏香，成为宫廷礼仪。熏衣是上层身份象征，平民没有这个条件。3. 随身佩香佩香承袭楚辞楚地风俗，在汉代贵族、士大夫群体盛行。把兰、白芷、杜衡等香草缝制香囊，佩戴腰间、衣襟。两层意义：一是身上生香；二是中医角度辟秽防疫。官吏上朝佩香，也代表品行高洁，以香草比德。汉代佩香，大多直接使用鲜草或者晒干本土草本，极少使用外来树脂香。 4. 香浴、香汤 贵族流行香汤沐浴。用兰草、花椒、菖蒲煮水沐浴。汉代有“兰汤沐浴”习俗，岁时祭祀之前、重要节日，用香草洗浴，洁净身体，祛避邪秽。宫廷之中尤为盛行。 5. 寝居香事：椒房 非常具有汉代代表性——椒房殿。皇后居所墙壁以花椒和泥涂抹墙壁。花椒香气温厚，寓意多子，同时香气驱虫避秽。这是把香药直接用于建筑，属于汉代独有的用香方式。 三、祭祀丧葬用香（汉代用香很大一块用途） 1. 郊祀、宗庙祭祀重大国家祭祀，焚烧萧艾、兰蕙等香草，即“燔燎”，烟气升腾，用来沟通天地祖先。国家祭祀依旧以本土草本为主，域外香很少用于国家大典。2. 墓葬用香贵族墓葬大量随葬香药、博山炉。希望香气伴随墓主人，驱地下虫蚁。马王堆汉墓出土实物，棺椁周边就放置大量芳香草本药材（辛夷、杜衡、花椒、佩兰等），是非常珍贵的实物证据。 四、汉代普通民间百姓的用香真实面貌 汉代香文化主要集中在皇室、王侯、高级官僚阶层，普通平民用香十分有限，和宋代市井全民用香完全不同。 1. 普通百姓没有博山炉、熏笼这类香具。2. 能够接触到的只有山野随手可得的艾草、菖蒲、兰草。 - 岁时节点：端午采艾、菖蒲悬挂门上，焚烧艾草驱蚊虫；- 祭祀：民间祭祀，焚烧艾蒿、茅草，简单燎祭；- 偶有佩戴香草，大多是就地采摘，很少加工和香。 平民几乎接触不到苏合香这类外来香料，也没有商业化的成品香丸香饼。香还没有变成日常消费品，更多是祭祀应急使用。 五、汉代和香理念：早期和香的萌芽 汉代已经不是焚烧单一香草，懂得把多种草本配伍焚烧，属于和香的萌芽阶段。但此时还没有后世“君臣佐辅”完备的和香理论，更多依据本草特性，混合兰、桂、椒、芷一同焚烧。《神农本草经》记录诸多香药的药性，奠定后世药香的理论根基，香与医药已经开始结合。 六、汉代用香的局限与后世演变对比 1. 器具：博山炉代表贵族；民间基本无专用焚香器具。2. 香料：本土草本为主；域外香稀缺，属于贡品。3. 人群：两极分化，贵族兴盛，民间简约；没有市井香商业。4. 功能排序：祭祀＞贵族熏居熏衣＞佩香养生；审美品香还没有成为主流，还未出现后世文人“品香雅玩”。 简单脉络：汉代：祭祀与贵族生活为主，药香萌芽，民间简朴；魏晋南北朝：和香理论发展；隋唐：香料贸易兴起，贵族用香繁盛；两宋：香下沉市井，全民日常用香，和香体系大成。 补充史料与出土参考 1. 马王堆汉墓出土芳香草本实物，为汉代药香最直接物证；2. 满城汉墓博山炉；3. 《楚辞》《汉官仪》《神农本草经》等文献记载； 作者简介：楊志勇中国中医药香技术弘扬人非遗药香制作传承人北京民俗学会会员北京拈香堂堂主国家级高级香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