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蕴往事 游船载清欢，——金秋七国漫行记（4）

清秋云淡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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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就任何一位深谙旅行价值与意义的朋友而言，斯德哥尔摩都是一座胜迹如林的城市。特别是对于不远万里来到斯德哥尔摩的我们，更是希望对这座城市过去的故事与当下的风华都能有更多的了解。

因此，在确保计划行程的项目与品质不变的前提下，导游进一步优化了行程节奏，为我们的斯德哥尔摩之行增添了两个游览项目，且是两个均与“船”密切相关的项目。

我们新增的第一个项目，是参观瓦萨沉船博物馆。这座博物馆，被人们更艺术地定位为“深海归来的十七世纪悲歌”。馆内展出的主角，是一艘沉睡海底330余年的战船——瓦萨号。

在导游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矗立在梅拉伦湖岸、动物园岛上的瓦萨沉船博物馆。当推开它紧闭、厚重的大门、看见突然暗下来的展厅中的展品时，我就知道了：这不只是一具巨船的残骸，而应该是一段凝固的历史。

导游告诉我们，1628年，正值瑞典国力日渐鼎盛之时，国王古斯塔夫二世下令建造这艘巨型战舰。工匠们倾注心血，打造出了这艘双层火炮甲板、雕饰繁复的战船。那时，整个瑞典都在欢呼雀跃，期待着它扬帆出海，威震波罗的海。

然而，命运的无常，往往总会给人们美好的愿望以沉重打击。在首航仅十几分钟，这艘巨船就因重心失衡，在斯德哥尔摩港湾倾覆沉没。三百多年来，瓦萨号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躺在了数十米深的海底中，直到1961年被打捞出水，并经过漫长的修复，才重现在世人面前。

我们看到，数十米长的战船昂首伫立，完整的船身、完整的炮窗、完整的木雕……一切都保留着当年完整的模样。波罗的海寒冷低氧的海水，奇迹般地防止了虫蛀和木料腐朽，保全了船体及大部分雕刻、船具和生活用品。

我发现，博物馆的设计颇为用心，为了能让到访者从不同的角度观赏瓦萨号的各个细节，在船体四周建造了多层环形走廊，每层又对应船体的不同高度，功能也各有侧重，而我亦是每层必到，不愿错过。

我看到，地下一层，现场展示着沉船的修复过程；入口层，循环播放着瓦萨号历史与打捞过程的纪录片；第二层，可近距离观察船体下层的火炮与木雕；第三层，复原的船员舱室还原了当年水手的生活场景；第四层，是可平视的、最重要的观展层；第五层，主题是“船上生活”与“战斗”；第六层：展示了3000余件打捞的文物；第七层，可俯瞰整艘瓦萨号，是拍照的最佳机位。

边看边想，我愈发感觉到，如其说瓦萨号是一艘战船，不如说更像是一件硕大的工艺品。我看见，整艘船不仅造型优美，船身上还布满了精致的木雕，鎏金纹饰华丽夺目，无疑是当年瑞典海上强权的恢宏象征。

尤其是那些繁复的人像雕刻，有的威风凛凛，有的神态悲戚，依稀能想见当年甲板之上的人生百态。船身斑驳的痕迹，则应是水下岁月留下的印记，每一道斑㾗与裂纹，都见证了那场猝不及防的灾难。

看着眼前的瓦萨号，不能不让我感概：这个曾承载着一个王国重托的海上梦想，没有在战火中损毁，却败给了设计的缺憾；一场盛大的开端，换来的只是一场悲情的落幕。它将十七世纪瑞典的野心、荣耀与遗憾，完整地呈现在了我们面前；大海掩埋过了无数传奇，也将光阴的故事，默默地留给了后人。

我们新增的第二个项目，是船游斯特罗姆河。斯特罗姆河是斯德哥尔摩市中心的一条核心水道。位于老城和北城之间，将梅拉伦湖的淡水与波罗的海的咸水连接了起来。

有人说，斯德哥尔摩的美，一半在陆地，一半在水上。同样，我还认为，在斯德哥尔摩旅行，想在有限的时间遇见更多的风景，船游应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也是读懂斯德哥尔摩的极佳方式。

一是视野开阔，视角独特。在斯德哥尔摩这座建在14座岛屿之上、由57座桥梁串联起来的城市，在岸上游览，只能看到城市较为局部、相对狭隘的“一面”，而船游于梅拉伦湖与波罗的海的交汇水道之中，则可毫无遮挡地眼观两岸，视野更宽阔地看见城市的“两面”、甚至多面。

我们知道，在斯德哥尔摩，许多古老的、经典的、地标性的建筑，大都位于水岸两侧。静坐船上，岸畔的彩色汉萨建筑、骑士岛教堂的尖顶、斯特兰德大道的贵族豪宅、动物园岛上复古船厂的起重机……都一一完整地铺展在了眼前，让我们仿佛在欣赏一幅流动的风景长卷，能以最直观的方式获取最完整的城市印象。

二是轻松惬意，省时省力。斯德哥尔摩的景点众多并分散在各个岛屿，步行游览需要不停走路、过桥、爬坡，体力消耗较大，且绝大多数的旅行者也不可能在一个城市停留太长时间，而船游则能较好地解决时间有限与能观赏到更多景观的矛盾，且正好契合了北欧"Lagom"（适度、刚刚好）的生活哲学。

当我们乘坐的游船缓缓驶离码头，碧波被划开了一道晶莹的航迹，老城岛、骑士岛、动物园岛等核心区域，就被轻松地串联了起来。晒着暖阳，吹着凉风，行走在游船的甲板上，既能清晰地看到群岛的全景，又能近距离掠过瓦萨沉船博物馆、格罗纳伦游乐园等标志性建筑。一段船游，就像打开了一部流动千年的城市史书。

站在游船上凭栏而立，看光影在建筑与河面间流转。此时的城市，给我的感觉已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个名字，而是一帧帧生动的画面。我看见了，凝固的城市与流动的河水在此刻共存，厚重的历史与鲜活的当下在河畔相生，并一同流淌在了斯特罗姆河的柔波里。

坐在游船上举目远眺，我忽然想到了瓦萨沉船博物馆那艘沉睡了333年的战船，我明白了：沉船与游船，其实只是历史座标中的不同形态、时间轨迹上的两种航速。一个成了永久沉默的史页，一个成了正在书写的当下。

瓦萨号停在了1628年8月10日的那个下午——十面风帆升起，礼炮轰鸣，却在航行1300米后被一阵狂风掀翻，它的时间从此永远凝固；而我们乘坐的游船正航行在2026年的此刻，船尾划开的航迹还在不停延伸，它的时间是"正在进行时"，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载体。

我又在想，假如没有瓦萨号的沉没，抑或，就不会有今天那座能让全世界从此警醒的博物馆；倘若没有当下游船的轻快穿梭，也许，沉船的故事可能就难以引起更多人的共呜。沉船用它的"静止"，让游船诠释了航行的意义；游船用它的"流动"，让沉船的记忆成为了历史。

诚然，我还是觉得，无论是沉船还是游船，它们都是这片水域的一部分，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都是某段岁月的一部分。而且，从此刻起，又将成为了我们这段斯德哥尔摩旅行记忆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