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青石梦》第一部之(20)

青山紫萝

<p class="ql-block">第二十章:后师范时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冯沛夫一头扎进高考冲刺,西月像落了单的影子,独自做着渺茫的梦。她的心,与窗外的夜来香一样,只敢在夜深人静时,静静飘香。</p><p class="ql-block">西月有一阵没回家了,周少华担心起来。大女儿日子一地鸡毛,二女儿又走失多年,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对西月的未来更加谨慎。</p><p class="ql-block">她拎着一个用方格手帕裹住的小碗,突然出现在西月跟前:“我给你提点红烧兔肉来,你尝尝!”</p><p class="ql-block">周少华微笑着,盯着女儿看了会儿。</p><p class="ql-block">西月接过碗,怕人看见,赶快将母亲推到大门口。</p><p class="ql-block">周少华也不恼:“西月,有一阵没回家了,有啥子事吗?”</p><p class="ql-block">“能有啥子事?你也看到了,快回去嘛。”</p><p class="ql-block">“我不放心嘛,你也不小了,姑娘家在外头当心点,听说有女学生在锁江桥下出过事。”</p><p class="ql-block">“你听哪个说的?不要跟我说这些!”西月不耐烦。</p><p class="ql-block">“好多人都晓得这个事,晚上不要在外头乱跑哦,没事就回家,听到没得?周末回家。”</p><p class="ql-block">“我啷么大了,还不晓得嗦!啰嗦得很!快回去了,没得事不要往学校跑。”</p><p class="ql-block">西月脸上写满嫌弃,当她瞥见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时,既心疼,又烦躁。她将兔肉碗塞给母亲,径自返回寝室了。坐在床头,她又自责起来。</p><p class="ql-block">凌老师突然把西月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曾西月,你母亲刚刚送了一只鹅到我家,还有一篮子鹅蛋。这样不好,你还是拿回去!告诉母亲,不要再有这样的行为!你的工作分配,需要自己努力!”</p><p class="ql-block">西月明白,凌老师不是在客套,而是极认真地拒绝了母亲的“贿赂”。西月的脸在发烫,感到无地自容。她第一次恨母亲——她竟卑微到这般地步,捧着东西来讨好老师,关键还不被领情,多么羞耻的事啊!她没有拿回大白鹅,只是见到凌老师就躲开,直到毕业,也没主动跟他说上一句话。</p><p class="ql-block">不久,实习任务下来了,他们分组到板报架下轮流试讲,互相评课,紧张而认真地反复打磨着人生第一堂课。凌老师来回巡视,然后满意地点着头离去。</p><p class="ql-block">西月被分到大北街小学实习,对县城学校的环境还算满意。</p><p class="ql-block">周少华得知后,对西月说:“看嘛,那只大白鹅起到作用了的哈!”她还四处念叨西月要留城里教书了。</p><p class="ql-block">西月第一次以教师身份站上了讲台。面对真正的学生,她开始有些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学着板栗塆张老师的样子,板着脸,一字一顿跟学生问好,严肃地开启了她教育征程中的第一堂课。</p><p class="ql-block">渐渐地,她标准的普通话、抑扬顿挫的语调、扎实的文学功底很快得到指导教师认可。但对于教材挖掘、组织教学,特别对于调皮学生的管理,她感到棘手。</p><p class="ql-block">指导教师告诉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要凶,要镇住他们,让他们遵守课堂规则,养成规范后,教学就迎刃而解了。”</p><p class="ql-block">但无论她怎么立规则,怎么重申她的要求,学生还是一如既往地调皮、好动。</p><p class="ql-block">一次课后,见学生进了教室,西月准备如厕。这是一个长条形旱厕,蹲位之间没有分隔。一个篮球突然从厕所门口滚到了她的蹲位前,一个中年级男生紧跟着跑进来,他并没因为有人在女厕所而犹豫片刻,直冲到西月面前抱起篮球后,才见蹲位上半脱着裤子的女老师,男生咧嘴笑着往外跑去。西月以为羞辱到此为止,不料那男孩边跑边喊:“白屁股!白屁股!我看见白屁股了!”——声音在操场上炸开。一群男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p><p class="ql-block">这时的西月恼羞成怒,恨不得将男生撕得粉碎,男孩还在人群中前俯后仰地笑着,西月已站在他面前。全场顿时安静下来,西月正准备扬起巴掌扇过去,手却停在了半空。此刻,她的脑海里闪过张老师和小东阳的身影来——当年,就是因为东阳跑进女厕所捡竹编篮球,被张老师家访、请家长,才导致那场灾祸的。西月放下手,跑到角落里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忽然想起母亲了——当年罗老五儿子嘲笑她时,母亲拎着扫帚冲到前院,对着罗家大门大骂了一顿,那时,她还觉得丢人。</p><p class="ql-block">在两个月的实习中,这批中师生的综合素质明显拉开了距离。罗静玉上台瑟瑟发抖;王久斌上课条理不清,语言迟钝;潘凤玉还行,却常不在校,都知道她去教育局哥哥家住了,她一直像骄傲的领导家属;李国良总围着潘凤玉转悠,只是落花依然有意,流水依然无情。</p><p class="ql-block">实习结束,西月作为小组优秀实习生被推出去上了汇报课,已任隆城师范教导处主任的肖桂洲老师,肯定了西月的基本素质。</p><p class="ql-block">六月的学校礼堂人头攒动,在实习汇报总结会上,卢校长慷慨激昂,给这群即将走上课堂的中师毕业生做了一番动员工作。他说:</p><p class="ql-block">“同学们,你们是蒲公英的籽,撒向大地便会生根发芽。作为新时代中师生,你们的价值不容小觑,将影响几代人。知识不足可终身学习,能力欠缺可不断磨练,你们最大的资本是年轻——可塑、有无限可能。身为教师,你们能培育栋梁,也能成就自己。努力提升教学能力,是你们终生的责任,更是为人师表的本分。短短两个月实习,你们中间已经涌现出了榜样,下面,我给大家看一样东西。”</p><p class="ql-block">说完,卢校长翻开两本备课本,面向台下展示,随手散开的书页翻动了起来,随后放回桌面,语气铿锵:</p><p class="ql-block">“这是八六三班詹财荣同学的备课本。他在石燕乡小学实习,每节课都写十几页讲稿,还对着镜子反复试讲至深夜。指导老师评价,他每堂课都认真扎实,汇报课更是结构严谨、语言精炼、重点突出、效率很高。十几岁的少年,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功底?</p><p class="ql-block">教师职业平凡,却能发光发热,有志者终能成事!可有些实习生,两月实习没上过一节课,不被信任、荒废时光;更有人只顾谈情说爱。同学们,机会稍纵即逝,你们前程可期,当为未来高歌!”</p><p class="ql-block">他呷了口茶,继续说:</p><p class="ql-block">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成优秀教师的中师生不是好中师生!如果我们这群园丁,多一些有志有恒的孩子,我们的教育事业何愁不兴?</p><p class="ql-block">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说得轻巧……”</p><p class="ql-block">西月低下头,懊悔自己在实习期间没有做到全力以赴。这詹财荣在师范一年级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男生,一夜之间竟获得校长如此赞誉,瞬间成了隆城师范的宠儿。这凌老师不定多骄傲呢!</p><p class="ql-block">詹财荣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灼灼,眼底藏着少年人难得的沉稳与笃定——那些深夜的练习、反复打磨的讲稿,终是让平凡的农家小伙,发了光。</p><p class="ql-block">评优大会的余温未散,六月的风裹挟着一场来自远方的、关于诗歌与死亡的震撼,悄然吹进了八六三班的教室。</p><p class="ql-block">这天,同学们在谈论:一个叫海子的诗人在写下《春天,十个海子复活》之后卧轨自杀了。对死亡感念最多的罗静玉,找出了海子的诗歌,在教室里读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在光明的景色中/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你这么长久地沉睡到底是为了什么?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在春天,野蛮而复仇的海子/就剩这一个,最后一个/这是黑夜的儿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子/它们一半用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繁殖/大风从东吹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夜和黎明/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读后她叹了口气说:</p><p class="ql-block">“多么压抑!为什么而死?或许人生有太多疑惑无法解答,或许人生有太多无法承受的东西。”</p><p class="ql-block">“还有无处倾诉的心事。”潘凤玉跟着忧伤起来。</p><p class="ql-block">西月深沉地说:“不知道为何而活,吃饭穿衣,为养活自己和家人,为责任。最主要的是,海子对生命的价值不是停留在劈柴、喂马、种植粮食,而是背对人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可是,在现实中,环境能给予他这一切吗?是现实击碎了他的梦。所以才这样离去。”</p><p class="ql-block">陶慧心说:“海子的死,不是懦弱,是理想与现实的决裂——他活在诗歌里,活在精神的净土里,现实的荒芜容不下他的浪漫。”</p><p class="ql-block">罗静玉又轻声读起海子的《以梦为马》。</p><p class="ql-block">李国良愣愣盯着罗静玉,看她伤感地启唇,眼圈竟红了。</p><p class="ql-block">他问道:“这死,就这么容易?问题是这么有才华的人,为什么年纪轻轻选择了死亡?”</p><p class="ql-block">潘凤玉说:“听说是死于精神疾病,才25岁,应该是单纯、浪漫的。”</p><p class="ql-block">罗静玉想了想,说:“或许是家庭的影响,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都会让人精神压抑的。”</p><p class="ql-block">所有人都向罗静玉投去仰慕的目光,她居然脸红起来。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西月心底一阵酸涩——她告诉过西月,在家里,她上头有姐姐,下头有弟弟,在家里,却没人在乎她的存在。母亲骂她笨,父亲是领导,心思不在家,她是在父母打闹声中长大的。有一次,父母吵架,母亲掀翻饭桌,她吓得在桌下瑟瑟发抖,一个声音呼喊着她,引导她走向龙市河中心,那次,她被人救起时,发现自己死过一次。</p><p class="ql-block">海子的死像一粒石子,在少年心中激起一层涟漪——对生命的迷茫、对现实的困惑、对未来的焦虑,交织成一股压抑的暗流,在校园里悄然涌动。少年们的迷茫如涟漪散去,却悄悄沉淀在心底,成为成长的印记。</p><p class="ql-block">不久,《隆城风云》剧目片段搬上隆城师范舞台,那场学生群演再一次呈现,一群学生将电影镜头重新演绎了一遍——他们激动冲上舞台,只是不敢再喊“打倒卢敬义”“打倒伙食团长”了。但他们“噼里啪啦”砸桌子板凳时那种冲动与投入,分不清是在剧目里,还是在现实中。第二天,校园里竟出现了海报,内容是一首题为《囚园》的诗:</p><p class="ql-block">晨钟催醒,暮色封门</p><p class="ql-block">三年岁月,被条条框框围困</p><p class="ql-block">严苛的标尺丈量言行</p><p class="ql-block">鲜活的情绪不敢出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们并非叛逆</p><p class="ql-block">只是不愿灵魂被磨平</p><p class="ql-block">想要自在呼吸</p><p class="ql-block">想要人性本该的温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风撞在围墙之上</p><p class="ql-block">梦想找不到前行的方向</p><p class="ql-block">一身少年意气</p><p class="ql-block">一半呐喊,一半彷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海报四面画有风帆图案。</p><p class="ql-block">余青青说,昨天晚上下雨期间,看见有人穿着雨衣贴上去的,还以为是关于毕业活动的倡议呢。她还说,当时以为是西月,那身影看起来有点像。</p><p class="ql-block">很快,海报又消失了。同学们想,那不过是压抑已久的青春荷尔蒙找到的一个出口。</p><p class="ql-block">校园重归沉寂,梧桐叶在六月的风里轻轻摇晃,仿佛那场成长的喧嚣从未发生过。</p><p class="ql-block">在最后一堂《文选与写作》课上,于建梅老师说:</p><p class="ql-block">“同学们,昨天,我们将《项链》这篇小说学完了,下来有人问我,这篇作品是编排在中间的,为何要放在最后来学呢?因为,老师觉得这篇文章太有探究价值,特别对即将走向社会、面对人生抉择的你们。在离别之际,老师最后很想知道一个答案——作品中玛蒂尔德落魄了,但她用尽力气来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价值,有错吗?”</p><p class="ql-block">随后,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项链”能成为衡量人生价值的标准吗?教室里很快分化成两个阵营,展开了隆城师范八六三班的最后一场辩论。</p><p class="ql-block">潘凤玉首先发言:“各位同学,我觉得玛蒂尔德没错。哪个姑娘不爱美?没钱的时候想条项链怎么了?别说她那个年代,就是今天,你敢说大家不看重钱?我们不必去轻视那种以金钱为目的的人生选择。”</p><p class="ql-block">教室里安静片刻。</p><p class="ql-block">陶慧心起身,说:“我不同意。我认为,一个人看重钱还是看重别的,除了社会风气,更多是他自己怎么想的,还有家里怎么教的、学校怎么引导的。不管哪个时代,都有葛朗台,也有严监生,但也有人把钱当粪土,比如陶渊明,他晚年穷得叮当响,你能说他人生没意义吗?所以,每个时代都会有玛蒂尔德,也都会有雷锋。”</p><p class="ql-block">于老师点头微笑。</p><p class="ql-block">詹财荣激昂起身:“陶慧心同学,你刚才也说了,陶渊明晚年穷困潦倒。可你知道他出身官宦家庭,早年也为生活做过官,过去不缺钱,后来只是少了些贪欲,并不能证明他不爱钱。加上他性格不谙世事,得罪权贵,如果他官运亨通,你敢说他不会贪恋权势?如果玛蒂尔德也像陶渊明那样,先经历过荣华富贵,戴过各种名贵首饰,她会不会也看淡名利?我们不得而知。还有你说的雷锋,为什么我们老宣扬他?因为这样的人太少了,不具有代表意义。”</p><p class="ql-block">詹财荣演说时,手势语言加上抑扬顿挫的语调,赚足了气场。</p><p class="ql-block">王全友起身,挺了挺他那倔强的腰板,昂起他高傲的头颅,左右扫视了一下,这动作标准得仿佛排练过一样。他说:“詹财荣同学,我针对你刚才说的‘经历过荣华富贵才会看淡财富’提个问题。请问和珅?他没经历过吗?请问庄子?他一生经历过富贵吗?陶渊明生在没落贵族家庭,也算不上大富大贵。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观,不是光看经历,而是骨子里的东西——家庭影响、读过的书、学校的教育。”</p><p class="ql-block">王全友讲完之后,机械地转向左右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旁边记录着操行分,因为即便是最后一堂课,主动举手发言的也是要加分的。</p><p class="ql-block">罗静玉与詹财荣争着起身,争着开口。</p><p class="ql-block">詹财荣占了上风:“王全友,你在缩小概念范围,我说过所有人都这样吗?我只是说有可能!”</p><p class="ql-block">罗静玉接过詹财荣的话题,说:“这不就得了,各种可能都有,还有什么好说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邓祖侯站起来,冲大伙做了个鬼脸,故作老成地说:“说到底,玛蒂尔德的执念,不过是普通人对体面生活的向往,换作我们,谁又能免俗?”</p><p class="ql-block">教室里吵起来了。老师敲了敲黑板刷,说:“同学们,安静下来,真理越辩越明,但不要吵,一个一个地说!”</p><p class="ql-block">这时,大家才红着脸停止了吵闹,男生脖子上鼓起的筋脉也慢慢放松下来。</p><p class="ql-block">李国良急不可耐,再一次起身:“项链、珠宝之类的财富,不过是人创造的,是身外之物,人的外在财富、皮囊都是身外之物,转瞬即逝,唯有内心安宁才是永恒。我认为:人生的价值是时刻关注自己的心灵,一颗安宁的心,才是最具有价值的。”</p><p class="ql-block">同学们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潘凤玉竟向李国良投以仰慕的眼神,李国良瞥了她一眼,自豪地端坐在座位上。</p><p class="ql-block">罗静玉又起身来:“衣着装饰,也代表个人内心的修养和品位,外修也是内修的一种体现。比如林黛玉、薛宝钗、王熙凤,她们穿戴不同,一看就知道内心世界不一样。同一个人,穿不同的衣服,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要不然怎么会有‘人靠衣装马靠鞍’的说法呢?”</p><p class="ql-block">陶慧心接过话:“对,人靠衣装,不同服饰,不同的品位,反映出不同的气质和内涵,但真正的高贵,不一定靠外在。《安娜·卡列尼娜》里写安娜一生钟爱黑色,她的美就衬在朴素的褐色衣裙下。作家黑玛亚说过:‘安娜的黑之所以经典,是因为她身上有足够与黑色抗衡的生机和丰盛的美。’她的气质赋予了黑色灵魂。她喊出了‘我要爱情,我要自由’,她在勇敢追求幸福。她丰富的情感世界和优雅,不需要珠宝和华丽礼服来衬托,那些反而会掩盖她内在的光彩。”</p><p class="ql-block">西月几次想开口,最后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她说:“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一个穿着破烂的农妇,她不敢奢望什么诗书礼仪、珠宝翡翠,她的价值就一定比不上贵妇人、千金小姐吗?我们谈的是人生价值。比如《简爱》,主人公没什么华丽服饰,可罗切斯特却那么珍爱她,她的价值不在珠宝财富上,而在她的善良和独立人格上。”全场安静下来,“还有,我那苍老的母亲,农村妇女,可在我生命中,在我的家庭中,她的价值是抚育儿女,照顾家庭,还有爱,她爱自己的儿女。”</p><p class="ql-block">西月停顿下来,没想到此刻,她居然当众说起苍老的母亲来,这是她一直避之不及的话题。</p><p class="ql-block">她继续说:“还有我的小学老师,为了救一个调皮学生,失去一条腿,她曾经严苛,‘凶恶’,甚至土气,但她为人间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爱’;还有隆城一中全国优秀教师刘玉隆,大家听说过吧?长街送葬!他们的价值该用什么来衡量呢?而这些,都与服饰无关。”</p><p class="ql-block">没等她把话说完,教室里响起雨点般的掌声。</p><p class="ql-block">陶慧心盯着西月,说:“哇,西月,真是刮目相看!”</p><p class="ql-block">于建梅温柔颔首,轻轻合掌:“多么朴实的价值观!贴切,真诚!”她轻盈地飘上讲台,说:“同学们,这就是文学的魅力!文学的主体不是文字,是‘人’,人的思想,人的情感。莫泊桑用文字写着马蒂尔德的命运,也写着我们每个人的命运,而命运的抒写是永无止境的,因为人性是复杂的!没人能写透人性,也没人能写透命运。我们都不过是在以各自的方式,与不可知的命运进行一场较量而已。其中,有人或逆来顺受,有人或奋起拼搏,而拼搏的动力来自梦幻的招引,就像玛蒂尔德,因为幻想,所以挣扎……”</p><p class="ql-block">教室里,同学们屏气凝神,目光炯炯。金鹅江的风吹过校园,在炎炎夏日里拂过少年的心。</p><p class="ql-block">“今天的辩论,折射出同学们不同的人生追求。未来的你们,将会长成今天自己所希望的模样。我只想提醒一句:选对方向,守住本心。我的课到此结束。祝愿同学们前程似锦,永远幸福快乐!”</p><p class="ql-block">下课铃声响起好一会儿,教室里鸦雀无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