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 一诗千年

林子

昵 称：林子

美篇号：24414306

课 文：《泊船瓜洲》

部编版六年级语文下册

2026年3月23日下午，我们来到了西津渡，这里是长江奔涌东去，在镇江段忽然放慢了脚步的地方。南岸的云台山不高，却临江而立。本是为寻访古街旧迹，却在山水之间，与课本里一首王安石的《泊船瓜洲》的诗撞了个满怀。

导游带我们从西侧的石阶上去，说：“走完这条街，你们就走过了一千八百年。”台阶又高又陡，青石条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我们拾级而上，数到五十三级时，导游停下步说：“五十三坡，取自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的佛经故事。每上一级，便是多一参。”我回头一望，长江已在远处隐隐约约铺开，灰蒙蒙的。那一刻，课本里那句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台阶尽头，是西津渡古街的入口。抬头便看见一座青灰色的石塔，过街而立，塔身斑驳，檐角却依然翘向天空。塔额上刻着“昭关”二字，字体古拙。老师让我们从塔下穿过，说：“这座石塔建于元代，七百多年了，是全国保存最完好的过街石塔。

从前的人过街，都要从塔下走，算是礼佛，也算是祈福。”我仰头看那塔身，青石缝里长出几株野草，风一吹，轻轻摇曳。七百年的风雨，就那样立在头顶，而我只是无数从塔下走过的行人中，最普通的一个。

过了昭关石塔，古街便真正在脚下铺开了。青石板路不宽，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屋，屋檐层层叠叠地伸出来，几乎要把天空遮住。脚下石板上横着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印，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导游说，这是千百年间独轮车、马车反复碾过的痕迹。

一路往前走，先是救生会。红漆木门半掩着，门额上“救生会”三个字已经褪了色。导游讲，这是清代民间的水上救援组织，专门在江上救人。再往前是观音洞，洞口不大，里面香火缭绕，有老太太在磕头。

然后来到了待渡亭，亭子飞檐翘角，青灰色墙体，依山临江，是古人候船歇脚的地方。我们在待渡亭停下来。导游讲《泊船瓜舟》起点就在这里，让我又想起王安石这首诗“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写的就是脚下这片山水。

那是熙宁元年春天，王安石应召赴京，从西津渡扬舟北去。船到瓜洲，他回望江南，写下了这首诗。“京口”就是镇江，“瓜洲”就在对岸，一水之隔，看似很近，可诗人心里隔着的，是钟山下的家，是那份“何时照我还”的牵挂。

如今长江主航道已北移，渡口不再，但江风依然浩荡，从水面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我想象着那个春天的清晨：王安石站在此处，候船北上。春风拂过江面，也拂过他的衣襟。船开了，他站在船头回望，看着西津渡的屋檐和石塔渐渐变小。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是赴任的政务，还是远在钟山脚下的旧居？

导游告诉我们，王安石写这首诗时，已年过半百。“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绿”字，改了十几遍才定稿。为什么是“绿”？因为那不只是颜色，是时间又过去了一年，是又一个春天来了，而他还在路上。山是归处，水是旅途，而人在这山水之间，是过客，也是归人。

继续往前走，古街渐渐热闹起来。有卖锅盖面的小铺，有卖镇江醋的作坊，还有一间小小的茶馆，门口挂着“茶”字布帘。游客来来往往，有人拍照，有人吃面，有人坐在石阶上发呆。

远远看到这尊站立的塑像，我以为是王安石。走近看是晚唐诗人张祜。塑像人物面目清癯、右臂微抬，仿佛在眺望长江。旁边镌刻的诗篇是张祜的 《题金陵渡》 ：“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西津渡在唐代称“金陵渡”，这首诗也是写的这里。

走到街尾，回望来路，整条西津渡古街像一条青灰色的带子，从山腰蜿蜒而下，一头连着云台山，一头连着长江水。

离开西津渡时，让我突然明白：这就是游学和旅游的不同。旅游是看风景，游学是带着诗去看见风景背后的眼睛。王安石从这里出发，写下了一首诗，一千多年后，我站在同一个地方，读着同一首诗。诗里的“春风”和“明月”仿佛都落到了实处，有了温度。对于今天走进古街的我来说，这首诗，这座渡口，也成了我课本之外的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