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陕北黄土高坡写生/六尺整幅/2026/觉圣</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觉灯</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图文/觉圣</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2026/10/16下午</b></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在将睡未睡的边缘,遇见那盏灯。</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眼识先舍了。眼前的事物,像退潮的海,一寸寸地,从岸边撤走。接着是耳,世间万籁,风声、虫鸣、远处若有若无的人语,都化作一缕渐行渐远的潮音,终于,连潮音也消逝了。鼻舌身,一个接一个地,像暮色里次第掩上的门户,轻轻地,合上了。外头的世界,就这样被我关在了门外。</p><p class="ql-block"> 我像一条沉入深海的鱼,周遭是黑黢黢的、幽邃的、无垠的暗。那黑,是沉沉的黑,不似夜的黑,夜的黑里还有星光和月色漏进来;这黑,是彻底的了,密不透风的,仿佛宇宙未开之前的那团混沌。</p><p class="ql-block"> 可就在这混沌的深处,毫无预兆地,一盏灯,骤然亮了。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倒像是从我自己心底,忽然被人划亮了一根火柴,噌地一声,整个宇宙都亮堂了。亮堂堂的,明晃晃的,却不刺眼,是一种温润的、清澈的、从内里透出来的光明。这光明,大约便是我的本觉了。在这明明朗朗的光里,外面虽已全然无所感知,可内里,却清清楚楚,了了分明。我知道自己在入睡,知道黑暗在周遭合拢,知道那盏灯正亮着。</p><p class="ql-block"> 这入睡的过程,原来是一场盛大的、寂静的告别与皈依。我的觉性,便在这告别与皈依里,不知不觉地,融入了那三身的海。那法身的、报身的、化身的,浩瀚无垠的海。而那盏本觉的灯,却始终亮着,不曾间断过一分一毫。它就这么静静地,安住在黑暗的中央,像虚空里一颗不动的星。</p><p class="ql-block"> 念头,是这黑暗里偶尔掠过的飞鸟。贪的鸟,嗔的鸟,痴的鸟。它们扑棱棱地,从不知名的深处飞起来,影子投在灯的光晕里。不必赶它,不必留它。赶它,便是与它纠缠;留它,便是中了它的圈套。只在它飞起的那一刹那,一眼看透那影子的虚妄,看透它不过是一阵无根的风。看透的当下,鸟便不见了,影子也散了。那看透的本身,那清清楚楚、明明朗朗的了知本身,才是我的觉知。它不因飞鸟的生灭而生灭,不因念头的起落而起落。</p><p class="ql-block"> 所以,入睡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入睡。当贪的鸟、嗔的鸟、痴的鸟,在无垠的心空里扑棱着翅膀现前时,我清清楚楚地,认出了它们。而认出它们的这一刻,这份本自的、不动的了知,便是我的本觉,便是我的觉醒。</p><p class="ql-block"> 这觉知,又哪里只在睡梦里呢?</p><p class="ql-block"> 晨起,我端着一碗白粥,热气袅袅地升腾,米香悠悠地弥漫。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吃饭。舌头触到粥的温软,喉咙感到粥的滑落,腹中升起一片暖。这一切,都在我的觉知里,明明了了。</p><p class="ql-block"> 午后,我泡一壶茶,看茶叶在沸水里舒展,像迟开的莲。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喝茶。茶汤的苦,回甘的甜,都在舌尖上,如实地呈现。觉知,便在这苦与甜里,不曾远离。</p><p class="ql-block"> 黄昏,我走在一条落叶铺满的小径上,脚底沙沙的,是秋天的叹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迈步前行。风拂过脸颊,凉凉的,带着桂花的甜香。这一切,都在这份觉知里,像一幅慢慢展开的长卷。</p><p class="ql-block"> 这份能知能觉的觉知,与那所觉察到的,一切景象,一切念头,原来,本来,就是明空不二的。那“明”,是觉知的灵光;那“空”,是万象的本寂。它们不是两个东西,像水与波,像镜与影,像灯与光,寻不到一个独立的、在外的观察者,也没有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这,大约便是《心经》里所说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了。</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们要明白,真正的空,绝不是那死寂的、顽钝的、毫无生机的空。不是虚空那样的,死的、板的、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的。不是的。那真空里,自有灵敏的觉照,有分明的分辨。它明明朗朗,灵灵不昧,随时照见一切显现,像一面千古的明镜,虽然镜面空无一物,却能映出天地万象,一毫厘也不差。</p><p class="ql-block"> 明不离空,空不离明。明是空的灵,空是明的体。在行住坐卧的每一刻,在扬眉瞬目的每一瞬,在吃饭、喝茶、走路的每一个当下,都可以,都可以体认这份本自圆满的觉性。它从不曾离开过我,像我的呼吸,像我的心跳,像我的影子,紧紧地,跟着我。只是我,从前,总忙着向外看,向外听,向外嗅,向外尝,向外触,向外想。我的心,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在外面的世界,转得飞快,快得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如今,当这些向外的门户,一扇扇地掩上,当外头的世界,一寸寸地隐去,那盏灯,便亮了。</p><p class="ql-block"> 亮了,便看见自己了。</p><p class="ql-block"> 看见自己,在漆黑里,明明朗朗地,亮着。那便是,我的,也是你的,我们人人本具的,那盏,永不熄灭的,心灯。</p><p class="ql-block"> 阿弥陀佛,觉圣合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