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走新疆】从布尔津到云霄峰

老兔

　　图／文：老兔

美篇号：1239815

布尔津县城真的很美。

早上六点，晨曦初现，朝霞如翡，漫步在洁净宽阔的街道，看到的是浓郁的俄式建筑，五颜六色的房子，散发着纯真的童话气息。

布尔津是一座边陲小城，北部与‌俄罗斯、哈萨克斯坦、蒙古国‌三国接壤。

2026年6月24日早晨，从布尔津县城出发，向云霄峰疾驰，全程约150千米。G331 公路沿额尔齐斯河蜿蜒，出城区，是辽阔的沼泽湿地，水草丰美。初升的太阳，明晃晃的，倒映在泱泱的水中，分不清天地。

一路北行，在冲乎尔镇转入‌S232 省道‌，驶入阿尔泰山南麓的盘山公路。

大巴就像一只甲壳虫一样，在山体上爬行，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位边是万丈的深渊，向下俯瞰，盆地里的冲乎尔镇一览无遗。

山顶是辽阔的草原，浓郁的高原风光扑面而来，蓝天白云，牛羊骏马，还有连绵的山峦，成片的森林···

途中所遇，让我惊喜。

牧民骑着骏马，赶着羊群，缓缓行进在公路上；高原上的淡雾，混合着羊群踏出的沙尘，弥漫在羊群的周围，乌泱乌泱、浩浩荡荡，一幅绝美的阿尔泰草原牧歌画卷，就这样鲜活的闯入了我的眼帘。

大巴不鸣笛，不惊扰，缓缓的跟着。

像江南的百姓期盼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一样，这里的牧民也期盼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我不知道这是转场还是日常放牧，这种场景我是第一次见到，并融入其中，成为阿尔泰山游牧风情的一部分，这无疑是一种最高级的偶遇。

沿途有许多白色的毡房，就像草原上长出来的蘑菇，时而挤挤挨挨，时而星星点点。

驶过一个墓园，牧民称之为“麻扎”，意为最安静的地方。园内的坟头，用天然石块垒成，高大庄重，肃穆宁静。这使我想起“巴扎”这个词，意为最热闹的地方，常指集市，便生感叹：生命的轮回竟是如此的对称。

远处草原上高高扬起的沙尘，看不清是羊群的踩踏，还是马群的奔腾，“望尘莫及”就是这个样子吧？

阿尔泰山沟沟有黄金，就连沿途的山体也呈金黄色；更值得称奇、更让阿勒泰人骄傲的是，在新疆的山脉中，只有阿尔泰山的阳面和阴面都会生长森林，其它山脉只有阳面才会生长。

驶入禾木境内，公路就像一条长龙，在山体上蜿蜒盘旋，把阿尔泰山最精致的垂直生态，一层一层递到眼前，高山草甸野花盛开，山谷云杉苍苍莽莽，山底草原牛羊成群。

图瓦人的村落建在山谷，栅栏围着的人字型木屋，就像童话里的城堡，在野花遍地的山谷里飘荡着人间烟火。

图瓦人自称蒙古族，现有人口约2800人，主要分布在布尔津的禾木、喀纳斯、白哈巴等村，相传五百年前从西伯利亚迁徙至此，原以渔猎为生，‌现除了放牧还饲养蜜蜂。‌‌

缠绕山体的路段，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路面被拧成了麻花。 行至谷底，白桦夹道，云杉挺立，风来树叶有声；山峦如黛，谷涧水鸣，雨去峰峦云锁。

看着与家乡不一样的风景，领略着与江南不一样的风情，心是醉的。

上午十点到达云霄峰，主峰海拔2848米，山麓是禾木吉克普林国际滑雪度假村。

阿勒泰是人类滑雪的起源地，1.2万年前的岩画，描绘了古人脚踩滑雪板、手持单杆狩猎的场景；图瓦人的“毛皮滑雪板”，用松木和马腿毛皮制作，是冰雪环境生存智慧的结晶，而禾木正是这古老滑雪文化的核心传承地。

去山顶是有徒步游道的，但绝大部份游人是乘坐缆车的，不是怕累，而是因为山路太险。

索道依山势而建，呈“ W”形贴着山体上升，总长4930米，分两站达顶，垂直高差1340米。行至望云台站，突遇飘泼大雨，望云不成，便在第二段缆车上观雨兴叹，还没到顶，雨就停了。

到达山顶，走出缆车，清冽的空气袭进怀里，凉意浸透全身。

峰顶有众多观景台，“禾”字形指向架观景台人山人海，都是为了“一眼瞰四国”。向东31千米是蒙古国的连绵山地，向北50千米是俄罗斯的林海，往西49千米是哈萨克斯坦的草原，南面是禾木村。

四周云海翻腾，八方风雷激荡。俯瞰苍茫大地，群山巍峨，奔来眼底；仰望湛蓝天空，雄鹰翱翔，刺破苍穹。

原以为在山顶呆不了多久，看一下四国的边境风光就会下山，没曾想，云霄峰充满着传说和神秘，既让人浮想，又让人深思。

云霄峰的灵魂永远是云海，在峰顶呆上一时半会儿，云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把山顶裹进茫茫的雾里；不像别处的云海只在雨后出现，它突然降临，又瞬间散去，灵性得很。

倘若晨观云海被旭日点燃，暮览晚霞被落日映红，壮丽的奇景会让你目瞪口呆。‌

峰顶有很多玛尼堆，没人知道是谁先垒起来的，也许是千年前的萨满，在此向山神祭礼；也许是古丝路北道上的行人，在此堆起石堆，为后人标注方向。

图瓦人的来路就像这些石堆，他们倒底是成吉思汗西征时留守此地士兵的后裔？还是从西伯利亚迁徙而来的古老部族？只有云霄峰知道。

敖包意为木石土堆，最初是识别道路和边界的标志，后来演变成祈祷平安幸福的象征，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图瓦人说，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历代萨满都会在此点燃柏枝煨桑，与山神对话，祈求山神护佑，峰顶的巨大敖包，就是先民们祈福的印记。

游道是石板铺成，顺着山脊由东向西延伸，长约三千米，转经筒伫立在路边，游人轻推，在疾风里旋转。

云霄峰是禾木的至高点，相传成吉思汗西征途经此处，派亲兵在峰顶瞭望敌情，后来这些留守士兵便成了图瓦人的先祖，云霄峰也因此被称作“大汗的瞭望台”。

图瓦人世代相信，禾木河谷的云雾，都是阿尔泰山神的呼吸，而云霄峰最先接住，并缠绕在山尖；风从四面涌来，时而云卷云舒，时而虚无缥缈。

老牧民说，只有山神心情好的时候，云海才会让开一条缝隙，把四国的山河展现给你，就像一层不肯掀开的面纱，把最浪漫的风情藏进云里。

巨型的“云霄峰2800”相框，定格过无数游人，而背景里的云朵，每个人都不一样，因为雨雪冰雹，说来就来。

几只雄鹰在空中盘旋，图瓦人认为是山神的信使，它们从峰顶起飞，掠过四国的群山，把山民的祈愿带给天上的神灵，因此，山民会在山麓抛撒肉块投喂，感恩雄鹰天地间传情。

峰顶的夏日，北坡依然还有积雪，捧一把在手里，凉意在掌心里化开，雪水从指缝里滴落。

一栋用桦木搭建的图瓦人木屋，静静的立在北坡积雪的对面，这是𡶶顶唯一的房子，背后是悬崖峭壁，天边乌云翻卷，站在它的面前，既对巍峨峰巅生出敬畏，又被童话木屋传递温暖。



木屋旁顺着风向大喊：“哟嗬，嗬嗬···”，山壑回响，传向远方。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中学读荀子的《劝学》，似懂非懂，今日一嗓子，豁然开朗。

天气说变就变，没有一点兆头，一团巨大的乌云从西边袭来，就像一顶巨大的灰色华盖，在空中疾移，云层下的山峦格外壮丽；明媚的山顶刹那间变暗，大风刮来，气温骤降，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有的游人欢呼，有的游人撤离，而上升的缆车依然载满着游人，络绎不绝···

刚乘上缆车，暴风雪就降临了山顶，缆车在疾风中轻轻地摇晃，雪粒噼哩啪啦击打在车体上，仿佛要把缆车撕碎，没有惊恐，不会害怕，只有欣然。

突然想起王羲之兰亭雅集，“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善哉此言，感同身受。

下得山来，浮想联翩：阿尔泰山的千沟万壑里，还藏着许多秘密，云霄峰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那些淹没在荒草中的丝路古道，那些来来往往的神秘旅人，那些东西方交融的动人故事，那些神奇部落的游牧文化···就像一条条美丽的丝线，牵引着千百年来络绎不绝的马蹄声响。

忽然明白，这才是阿尔泰山最动人的风景。

2026年10月16日于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