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庄散记】‍‍（131）‍‍《我的援越抗美战事琐谈》（二）

王家英(old_wg)

作者 梅门造 田宏生

美篇制作 王家英

老照片画质修复 王家英

我们文工队的15员大将和三位三师领导的合影。

前排左起：指导员席德昌、师首长、师首长、队长任福禄、师首长。

二排左起：孟宪常、郑景玄、周恒、赵羽、张克信、林增弼。

后排左起：梅门造、高香哲、碧海岚、宁北河、蔡虹、庄村、苏祖谦

3，越南防空军三师文工队

我们文工队是在广西边境小城龙州时，才和三师部队会合并正式成为该师文工队的。当时我们住宿在一所已经停课的小学里，师副政委高峰在政治部娄主任和几位科长干事陪同下，代表全师欢迎我们配属在他的部队，他给我们简单地介绍了部队的情况和任务，热烈欢迎之情溢于言表。

那天晚上，我们给师部和几个驻地较近的连队，作了第一场演出，

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和高射炮兵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并肩战斗的伙伴。

第二天， 我们便按照师首长的指示，每人被分到一个战斗连队，和战士们生活、学习、练兵、战斗、娱乐在一起。

那天的情景很有趣，十几个连队都是由连指导员亲自到师部来迎接我们。

二营六连指导员常德恒是一个比我小5岁的黑黑的汉子，他根据分配名单找到了我，一见面就给我行了一个标准军礼，扛上我的背包，一直牵着我的手，像是怕把我丢了一样，把我领上了来接我的大卡车。我们谁也没有来得及相互告别，几乎一刹那间，15个人都被自己的连队领走了。

在连队和战士们一起包饺子，改善生活。

半个多月很快过去了，我们已完全熟悉了连队的情况，这时接到了文工队到师部集中的命令。

我的班长王吉春将我的背包装上一辆到师部办事的卡车，全班同志都跑到阵地边来欢送，我对大家说，六班就是我的家，过不了几天我就会回来的，大家握住我的手，舍不得让我离开。当时，战士们和我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我们都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每个人都仍健在……

这就是我们小队在高山阔叶林下的营地。

３１９大队的大队部（师部）隐藏在谅山城不远处的一座大山的阔叶林海中。风光很美、空气里负氧离子丰富、好像气温也比阵地上低了不少。

在我们集中之前，师部警卫连的战士们已给我们在叫不上名字的高大阔叶树下，搭起了两间茅草屋，小的那间是三个女同志宿舍，我们12个男同志挤在这间大的茅草屋里。

文工队完全放下了城市大歌舞团的工作习惯，工作方法和作风，完全和战士们同吃、同住，同战斗，经受了艰苦的锻炼和战斗的考验，为部队及时送去了精神食粮，深受从师首长到广大战士的欢迎。高炮部队有一个优点就是防区比较集中，全师巡回演出一圈，如果不去只有几个人的远方观察哨，我们只要演出5——6场，用不了10天，一个月里剩下的20天，都是我们深入部队，和战士们共同生活和战斗，进行采访创作和排练的时间。

我排练刚创作出来的的单弦《好指导员常德恒》，为我用三弦伴奏的是原志愿军文工团巴松乐手孟宪常。我们小队和我一样曾经参加抗美援朝的战友，还有小队长40军的舞蹈家任福路、女高音歌唱家志愿军文工团的蔡虹、志愿军12军文工团的独唱演员宁北河、志愿军文工团的小提琴手庄村、巴松手孟宪常等五位，加上我这个38军文工团的总共6人，曾和美国鬼子斗过一次的老对头。

除了出现重大的战斗，需要集中力量进行采访创作，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固定的生活点上。我在炮班算六炮手，任务是把炮弹从弹箱里拿出来，准备往炮弹夹上装填。

班长王吉春，比我小十岁，却总像一个大哥哥对小弟弟那样照顾我。我们的宿舍就是搭在阵地边的草棚子，他把我睡觉的地方安排在草棚的门边，为的是跑“一等”时让我可以从最近的距离，最快的速度离开草棚到达指定的炮手位置。

全班唯一的小马灯，只要我在班上便是我的专用品。全班都知道我的工作任务和时间要求，愿意为我们提供一切方便。

为了把节目编得更适合战士口味，我每次都要将刚写完的东西，拿来念给全班听，请战士们审查把关。这时，全班围坐在草棚里，安安静静地听我读本子，听我们编的新歌，我们六连的几个文艺骨干，每次都会主动跑来和我们坐在一起，帮着出点子。有的时候我还会给他们一点任务，让他们写点东西。在讨论节目时，那些提供素材的人，往往兴奋得眉飞色舞，似乎他自己就是这个节目的创作者。当有人对脚本提出这样或那样的意见时，不用我开口，他们便会吹胡子瞪眼地替我辩护，似乎只有现在这样写才是最好的。

左1头顶大纸箱的梅门造，到边远连队去，送货上门。

有时我们会在阵地上遇上“一等”，就是战斗警报，战士们各就各位，我这个六炮手，连忙飞奔到炮盘边，打开炮弹箱，扛起一发炮弹（一发100炮弹的重量是25公斤），单腿跪在100炮的左后方全神贯注地待命。这种“跑一等”差不多每次到连队都会遇到几次，而真正参加打响的战斗，也赶上过多次，我们都是真正的炮手。

1966年8月7日，美军向我阵地发起偷袭，我们一个连的阵地受了不小损失，战斗结束后我和临时组建的师工作组赶往该连阵地，协助处理善后。

我看到阵地上有个木马扎，竟被60多个菠萝弹所击中，四条木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的弹洞。菠萝弹是一种专门杀伤地面人畜的子母弹，外形有点像菠萝，一颗菠萝弹爆炸后会向四面射出难以数计的滚珠状钢珠，杀伤力极大。据团卫生队的医生们讲，这种嵌入人体的钢珠，也为伤员的手术带来很多麻烦，你想象一下，一个面积那样小的木马扎上竟有60多个弹洞，如果这些钢珠击中一个人体，那不成了筛子？我们的一些战士就是这样牺牲的。战士们并没有被敌人的气势汹汹所吓倒，他们高喊着“为牺牲战友复仇”的口号，投入到整修工事，擦拭武器，重新搞好伪装的备战活动中。

我们把连队的英雄事迹，好人好事，战斗插曲，生活趣事，编成节目，由于都是写战士自己的事，身边的事，所以他们特别支持和高兴。当然，有的当事人，特别是节目中被宣扬的那些战士，有时也会涨红了脸，腼腆地叽咕几句：

“其实我当时什么也没想，你这么一宣扬好象我是什么英雄似的，怪难为情的！”

战士们都知道，他们把我送走后不久，文工队的“大队人马”就会下来演出，这几张纸上写的事，就会在土台子上演绎成戏剧，变换为歌唱。他们将在阵地旁度过一个愉快的傍晚。

女高音歌唱家蔡虹在连队给战士们唱歌。她是我在保加利亚声乐班学习时的同学。原志愿军文工团演员、被朝鲜人民誉为“志愿军的百灵鸟”朝鲜平壤市“荣誉市民”。朝鲜停战后他们团留下、帮助朝鲜的重建工作，一直到1958年才回国。

在事先约定的一天，全队15个人都先后回到那片热带的阔叶林里。

熟悉武器性能

大家在一起最津津乐道的主题是哪天打下了几架“雷公”，哪天眼看着一架“鬼怪”，拖着浓烟栽到山沟里了。大家都争着说那架“鬼怪”，就是被自己的连队击中的，七嘴八舌的争辩，欢乐的笑声让整个阔叶林都热闹起来。大家庆贺战友们都“完整”地回来了，也希望着我们的每一次聚会，15个人一个也不少。

战场上是没有星期日这个概念的，唯一不同的是星期日的早晨，可以多睡半个小时，不用出早操。早饭后，全队便围坐在草棚外边浓荫覆盖的小坝子上，开始讨论每个人带回来的创作。

讨论是十分严肃的，但也十分活跃而热烈。大家为某一个人物的性格处理，某一情节的设置安排，某一句台词的遣词造句，都进行认真的讨论。有时还争辩得脸红脖子粗。周恒（外号周大个）是全队有名的“杠头”，他提意见时也往往采取“抬杠”方式，有时还真把你“抬”得无言答对，只好按他的意见进行修改。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就在我们睡觉的大通铺上，一字一句斟酌。创作了许多很有生命力的节目。左起：席德昌、任福路、梅门造。

看看讨论得差不多了，队长任福路点燃一支友谊牌香烟，不紧不慢地说：

“给谁的节目提的意见，谁就自己抓紧时间修改，现在把几个演员多的节目分一下工：

老赵（羽）负责群口词《岘港之夜》；

老席（德昌）把小话剧《出征之前》粗拉出来；

老梅（门造）排练独慕歌剧《在公路上》；

我负责锣鼓词。还是老规矩，凡单人节目，一律不给时间，不分给场地，自己抓时间背词练曲，星期四下午整个节目连排，审查。大家没啥意见就照刚才的分工，开始行动吧！”

指导员席德昌接上说：大家别忘了敌情，有警报时大家动作快一点，到指定地点待命。

于是，在距越南首都东北方60公里处的这片阔叶林里。顿时热闹起来，锣鼓声、琴声、歌声、模拟的高炮和敌机激战的轰鸣声，和林中的蛙噪蝉鸣，共同奏响一曲辉煌的森林交响曲。

只有当敌机临空时，“森林交响曲”才会暂时休止下来。

我们在战场上，和战士们在一起，生活十分快乐。

这段时间我们的思想好像都变得很简单了，没有任何烦恼、没有人际关系、没有任何烦人的事。我们只知道为战士服好务。能打胜仗就是一切。

谢谢朋友们驻足。

请期待《梅庄散记》后续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