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86 年,我们铸造厂迎来了分房时刻。按照规定,父亲是正处级别能分到三室一厅的房子,可无奈单位资金紧张、房源有限,大房子不够,最终厂分房办公室打算把于洪南里新建楼的一套两室一厅房子分给我们家。</p><p class="ql-block"> 然而,我对这套房子并不满意。它不仅楼况不佳,还是一楼, 因为我是水暖工,深知一楼下水道容易返味儿,也极易堵塞。居住体验肯定不好。所以,我果断拒绝了,打算等待即将竣工的,旁边的另一栋楼。分房办的办事员见我不同意,顿时拉下了脸,还威胁我:“这个你要是不同意,以后再分房就没你的份儿了。”我满不在乎地回怼道:“这个你说的可不算。”</p><p class="ql-block"> 那段日子我常趁着轮休往近郊的山岗上跑,站在高处望着连片的青黛远山,风把汗湿的领口吹得敞亮,我摸着汉白玉栏杆上圆润的雕花,心里笃定好光景总得等一等,没必要为了一套不合心意的房子委曲求全。没过多久,旁边的那栋楼竣工了。可厂里却决定把六楼分给我们家。姐姐得知后,特意从北京打来电话,说妈妈让她转告我,一定要选二楼,不然以后妈妈年纪大了,上下楼会很不方便(当时母亲正在北京姐姐家)。接到电话,我立刻找到分房办公室,提出要换到二楼的要求。经过厂里协调,原本打算分到二楼的老费家同意和我们交换,问题得以圆满解决。</p><p class="ql-block"> 我们满心欢喜地搬进新家,本以为生活就此安定下来,可没想到新问题接踵而至。小区统一规划,在我们楼的一层建了一圈楼裙,改造成了商业网点。这一改造可不得了,网点的房顶几乎和我们家的窗台齐平。这意味着,只要有人上了房顶,就能轻易窥视我家内部情况,甚至抬腿就能跨进我家,这给我们的安全带来了极大隐患。母亲住进来后,每天都提心吊胆,特别害怕。</p><p class="ql-block">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打算给家里的四个窗户都安装窗户笼子。可制作四个大铁笼子谈何容易,我思来想去,决定找葛厂长帮忙,希望厂里能安排人制作。葛厂长很爽快,当场就把任务交给了单助理。我满心期待地回家,等着窗户笼子做好。可等了好长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实在坐不住了,便去追问单助理。单助理告诉我,任务早就安排给修缮处了。我又赶忙找到修缮处的林副处长,林副处长说安排给了水暖一班。我一听,心里还挺高兴,毕竟水暖一班都是自己人,沟通起来应该方便。</p><p class="ql-block"> 我满怀希望地找到水暖一班班长郑永和,诚恳地请他帮忙。没想到,这个小人态度冷冰冰的,直接告诉我:“没有时间。”我并不气馁,好言好语地相求,把我能想到的好话都说了个遍,可是就如同对牛弹琴。末了,他见我只动嘴不出“血”,竟怒气冲冲地说:“你今天就是说出活龙叫了都不行!”无奈之下,我只好说:“那就请你有时间再给我干吧!”他冷哼一声:“你就等着吧!”</p><p class="ql-block"> 结果可想而知,又过了很长时间,郑永和还是没有动静。我几次三番地催促,他却依旧我行我素,拖着不办。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雁过拔毛,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想趁机捞点好处,等着我给他送礼。可我向来最讨厌请客送礼这一套,一直靠自己的能力办事,从未给人送过礼。但这次时间拖得太久,再不送点礼恐怕事情就不好办了。可我实在瞧不起这个小人,觉得给他送礼他都不配。无奈之下,我只好决定请他吃顿饭。</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找到郑永和,说下班请他吃饭。他一听,马上问我请他吃多少钱的。我随口说:“三十、五十呗!”没想到,他立刻露出贪婪的嘴脸,一脸不屑地说:“你就拿这点钱糊弄我,你哄小孩子呢?”一听这话,我顿时怒火中烧,心里骂道:“你他妈的这个穷鬼,本来爷爷就忍着气呢!请你吃饭已经给你脸了,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还想吃大餐,你长那个牙了么,这回老子啥也不给你,我看你敢不给老子干。”我强压怒火,一声不吭地扬长而去。</p><p class="ql-block"> 就这么点儿小事儿,他们天天扯皮,一晃儿几个月就过去了。这一段时间里,我夜不安寝,食不甘味,窗户笼子的事已经成了我的心病。照此下去,遥遥无期,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次性解决问题。常言道:“大官儿好办,小鬼儿难缠。”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觉得照此办理,必定能奏效。</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上班,我径直前往厂长办公室。葛厂长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问道:“小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我脸色一沉,语气中都是不满,直截了当地说:“葛厂长,我家那窗户笼子到底啥时候能做好呀?你们到底还能不能做了?”葛厂长听闻,愣了一下,说道:“怎么?你那窗户笼子还没做好呀?好像都过去好长时间了。”我毫不客气地接过话茬:“对呀!就这么点破事儿,都快一年了,到现在还没整完,你的这些职能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呀!他们还能不能干点人事儿啦?”葛厂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问道:“那你的意思得怎么办呢?”我毫不犹豫地说:“找单助理根本没用,我把韩处长叫来,你直接跟他说,但必须给他限制个时间,要不然他们不知道又要拖到哪年去了。”葛厂长思索片刻,点头说道:“那好吧!”</p><p class="ql-block">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修缮处办公室。此时,韩处长正急匆匆地往外走,我几步迎上去,没好气地问道:“你要干什么去?”接着,我直接告诉他:“葛厂长找你。”没想到,他听完竟还继续往外走。我顿时火冒三丈,恶狠狠地质问道:“葛厂长叫你你不去呗?”他一听,立马软了下来,陪着笑脸说:“咋不去呢!”我心里暗自得意,心想:谅你也不敢,除非你他妈的不想干了。我立刻命令道:“那就马上走吧!”就这样,我“押”着他来到了厂长办公室。</p><p class="ql-block"> 一进屋,韩处长就像个犯人似的,低着头,心虚地站在一旁等待发落。葛厂长脸色不悦地问道:“怎么,听说王科长的窗户笼子你们还没给做呢?你们什么时候能做好呀?”韩处长身体微微颤抖,狡辩道:“这一阵儿实在太忙了。”说完,又赶忙补充:“我马上做,马上做。”我冷笑一声,在旁边讥讽道:“就这么点破活儿都快一年了你们还没做,你们还能行不?‘马上做’是啥时候,是今年还是明年?有个准日子没?”面对我的斥责,韩处长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连忙说道:“就这几天儿。”我乘胜追击,像痛打落水狗一般追问:“哪几天?一周内。”接着,我又补充了一句:“三天,能行不?”听了我的话,他有些犹豫。这时,葛厂长又追问了一句:“三天,能做好吗?”韩处长忙不迭地回答:“能做好,能做好。”</p><p class="ql-block"> 还没到三天,我就接到了林副处长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我,活儿干完了,让我去取。我暗自窃喜,嘴上却故意讥讽道:“你说话好使不,这回我去能行吗?”他一听,马上不高兴地回答:“肯定行呀!我说话当然算数了。”</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暗自思忖:这些狗奴才,跟他们好好说人话,他们根本听不懂,非得老子掐着脖子硬逼着他们干,他们才肯动手。这回也不忙了,做这四个大窗户笼子,其实挺费功夫的,估计这些混蛋是加班加点,才在两天就做出来了。哼,跟老子斗,你们还嫩点儿。</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领着老原家的四表哥,开着他那辆进口大型卡车来到了水暖一班。我不屑地瞅了郑永和一眼,一句话也没跟他说,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大声说了一句:“装车。”等我们把车装好以后,汽车一声长鸣,我们绝尘而去,只留下那个小人站在原地唉声叹气。后来不久,我听说他死了,心里不禁暗想:这或许就是老天的报应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