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鸿南征

文学与摄影（许卫国）

秋泊北湖，飞鸿南渡

许卫国

十月的陈巴尔虎草原，秋意已然深沉。秋风褪去了夏日的暖意，清冽干爽，掠过无边的原野。辽阔的草原洗尽青葱，漫野的衰草铺成厚重的金褐色，天地开阔苍茫，尽显北国深秋的沉稳与坦荡。趁着两日晴好天气，我独自驱车深入赫尔洪德北部的旷野，奔赴两处静谧湖泊，专程记录深秋南迁过境的野生天鹅，定格呼伦贝尔秋日最珍贵的自然图景。

赫尔洪德以北的两片湖泊，藏在草原深处，远离村镇闹市，少有游人惊扰。这里水质清冽，林草静谧，是候鸟南迁途中绝佳的休憩补给驿站。整整两日时光，我孤身一人，一车一路，静守湖畔。耳畔只有秋风拂过草甸的簌簌声响，偶尔夹杂着天鹅悠远的啼鸣，整片天地安静纯粹，让人彻底褪去尘世的浮躁。

秋日清晨的北湖，最是清幽动人。昼夜温差凝结出薄薄的晨雾，轻笼湖面，朦胧柔和，不厚重、不压抑。澄澈的湖水平稳无波，清晰映出蓝天、流云与岸边的秋草，山水天光融为一体，朴素自然，不加雕琢。成群的大天鹅安然栖于静水之上，一身洁白羽翼，在枯黄草原与深蓝湖水的映衬下，干净素雅，格外醒目。

历经春夏的繁衍生息，秋日的天鹅羽翼丰满、体态健硕。它们从容自在，悠然随性，完全适应了这片静谧的水土。有的在湖面缓缓游动，轻盈的身姿划开平静湖水，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有的低头俯水觅食，安静蓄力，为漫长的南迁旅途储备体能；还有的两两相伴，细心梳理羽翼，慵懒休憩，在微凉的秋风中享受这短暂的安宁时光。岁岁年年，秋风转凉，寒季将至，遵循自然的亘古节律，它们必须告别北方故土，奔赴温暖的南方越冬。

白日晴空万里，云淡风轻，通透的天光为拍摄赋予了绝佳条件。时常可见成群天鹅舒展双翼，从湖面徐徐腾空而起。巨大的白羽划破澄澈长空，身姿舒展稳健，优雅又充满力量。盘旋、滑翔、列队远行，一声声清脆悠长的鸣啼，穿透空旷的草原，回荡在天地之间，苍凉又治愈。这般自然实景，是任何人工景致都无法复刻的震撼。

我持长焦相机静静伫立湖畔，耐心蹲守、专注抓拍，沉浸式记录着天鹅的一举一动。逆光时分，阳光轻洒羽翼，羽毛的纹理通透清晰，层次分明；静水之上，天鹅身姿与水中倒影两两相映，虚实相生，灵动悠然；腾空起飞、低空盘旋的瞬间，每一个姿态都鲜活生动。我用一张张高清大图、一段段实景视频，完整留存下赫尔洪德深秋湖畔，天鹅南迁的绝美姿态，也珍藏下呼伦贝尔独有的秋日旷野风光。

北国的深秋，从来都是一场温柔的告别。草木凋零，山河转凉，万物归于沉静。而南迁的天鹅，是秋日草原最鲜活的生机。它们循着季节的脚步，跨越千里山河，往复迁徙，生生不息，这是大自然坚守千年的自然法则，也是草原最动人的四季轮回。

晚上，我准备投宿在赫尔洪得车站附近唯一一座旅店休息。不料，大门紧锁，一打听路人，才知道昨天旅店主人去了海拉尔，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就驾车往回走。出车站不远，发现有一个新村，有几十户人家。就问路人有没有旅店，路人说没有。接着顺手一指，说不远处那家有几个栽树的村民在那里居住，你去问问有没有地方住吧。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这家屋子里。我说明来意后，屋子主人高大哥和大嫂热情相迎，说有住处，你可以和我儿子住一个屋，并说晚饭也给你做，咱们喝点。这一席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高大哥还抄起电话，给摄影家赵老师打电话。那头赵老师说认识我，请高哥好好关照，我心里又是一阵感激。寒暄一会，看窗外天空，天晴了，蓝天白云，赶紧一边道谢，一边驾车往湖边走。正好与夕阳晚霞撞个满怀，心里一阵惊喜。一阵尽情拍摄，将天鹅身影收入相机和心中，就驾车回到高大哥家。嫂子把饭菜很快端上桌，有红烧牛肉，炒青菜等四道菜。当地村长也是高哥好朋友，此时也来了。我们边喝边聊，天南海北，风土人情，聊得非常投机。吃饱喝足，就让我到他儿子卧室里休息。他儿子也已经休息了，我也进入甜美梦乡。

次日早上再次驾车来到湖边，湖面轻雾升腾，东方红色霞光铺满天际，正是摄影绝佳机会。我按动快门，摄录霞光云雾掩映下的天鹅光影。于是，一张又一张大片产生了。

两日独行旷野，与秋水、秋风、白羽生灵为伴。远离喧嚣，置身无边草原深处，身心全然放松。于我而言，拍摄不只是记录风景，更是与自然对话、与山河相守的过程。镜头定格的是天鹅翩跹的美景，心底沉淀的是旷野独处的安然，是热爱山河的赤诚。

秋湖有尽，归期有期。待秋风渐烈，寒霜落地，这群洁白的生灵便会陆续告别赫尔洪德的湖域，结伴向南远行。这片草原、这两汪湖水，会默默记住它们秋日驻足的身影，我的镜头，也永久留存了这场深秋最美的邂逅。

我期待着， 待到来年春风回暖、冰雪消融、芳草覆原，远赴南国的天鹅，必将循着熟悉的归途，如约重返呼伦贝尔，再栖这片碧水湖畔。到时候，我与天鹅将续写草原岁岁不息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