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QY-07］

坐北朝南

——《秋叶》第二辑 · 仲秋

枫香烧得亮，乌桕却红得暗。

仲秋的山坡上，乌桕最好认，别的树一色，独它一树斑斓。菱形的叶，绿、黄、橙、红、紫，竟能同生一树，从叶尖到叶柄，颜色层层递进，像一炉没烧匀的窑变。而最打动我的，是它红得发暗的那一面。不是枫香那样明艳的橙红，而是带了紫的暗红，深沉沉的，像陈年的酒渍，像磨旧的漆，红得并不张扬，却有分量。

　　我摘下一片。菱形的叶，边缘光洁，叶背有些白霜。那红是从叶柄浸透上来的，越到叶尖越沉，最深处几乎成了紫褐。举到光里看，红里透着一层紫，又浮着一层暗金，像一块饱经风霜的旧玉。它红得久，红得老，不像初红的叶子那样鲜嫩，倒像这颜色在枝头已经待了很多年。

　　人们总说乌桕美在多彩。我却独爱它那抹沉暗的紫红。它像是秋天在枝头盖下的一枚印章，沉沉稳稳地，给这一季点了个深色的记号。那印泥是陈的，是旧的，是攒了一整个秋天的厚重。

　　我捻着那片暗红的叶。不是所有的红都要用来照亮。有些红，是压着的，是藏着的，是要你走近了、安静下来，才看得见的。像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说出口时，便带了陈年的分量。

　　它落得也沉。不像枫香那样旋着飘，而是直直地坠下，闷闷的一声，像一枚印，笃定地盖在秋天的封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