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住时光，岁岁相伴

木子洁

牵住时光，岁岁相伴

文/木子洁

时序入秋，城市上空又飘起那首熟悉的歌声：九月九，重阳节……我心中感慨万千。我想，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在节日来临之际，想起心底牵挂的亲人。怀念小时候，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如今秋风又掠过钢城，往事便从记忆深处漫起，想起大山里的岁月，想起我的父母亲。

我是八九十年代在桂西北乡寨农村长大的孩子。那时候的农村，日子过得特别清贫。很多同龄的孩子，读到小学三四年级就被迫辍学回家放牛、干农活。而我却能顶住重重压力，坚持完成各级学业，这完全得益于家人对我的兜底与托举。

我的母亲，是一个老实、本分甚至带点憨厚傻气的农村妇女。她不识字，没出过远门，一辈子守着土地和家庭。但她心里始终认准一个道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一定要让自己的儿子读书，一定要让我走出大山。父母二人一起撑起这个清贫的家，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的身上。

那时候家里不像其他家庭有工资可领，也没有任何稳定的收入，一年当中所有较大的收入，全部靠养猪、养鸭撑起来。可养猪养鸭周期很长，要养到大半年以上才能出栏卖钱。一年到头的平常日子里，家里基本没有进账。

为了维持日常家用，为了不让我停学、不让我缺纸笔课本，在没有收入的空档，母亲就一个人上山。山里的野果、野生木耳、野生菌子，能换钱的她都采。采回来后仔细整理、晒干、装袋，再让父亲挑着去街上摆摊售卖，换回来的一点点零钱，全部用来支撑我的读书开支。身边的邻里都劝他俩不要太拼，日子过得去就行。母亲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做事，心里只想着不能委屈我读书。

儿时跟着母亲下地干活，下田之前她总耐心地教我把裤脚仔细卷牢，不然泥水很快浸透裤腿；教我劈柴，手把手纠正握斧的姿势，叮嘱姿势站稳拿稳，才不容易被斧头误伤。年少的我也有顽劣的时候，有一回不听劝告闯了祸，母亲狠狠责罚了我。那次教训让我记了许多年，自此之后便不敢再肆意胡闹。在母亲一次次教导与示范之下，我成了村里最爱动手的小伙子，做起农活，手脚远比同龄孩子熟练。这些朴素的叮嘱，是母亲教给我的生存道理。

记得小时候，家里拮据，没有更多的鞋轮换。每当我的鞋烂了，母亲就借着油灯，一针一线帮我缝补，她常说：人家缝缝补补又三年，我们缝缝补补又三月。

每次买回新的作业本，母亲都会轻声对我说，好好写字，好好读书，写完了我再给你买。母亲说的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话，没有大道理，却让我记了一辈子，也支撑我一路坚持走到今天。家里条件差，买不起书包，母亲就自己找粗布，一针一线亲手缝了一个土布书包。那个简单的布包，装着我全部的书本，也装着家人全部的希望。

小时候上学的路远，山路难走。每逢下雨涨水，河水就漫过河间的踏石。学校允许路途远的孩子下雨天不用上学，但母亲从来不让我缺课。

河水再大，她都坚持背着我过河。她挽起裤脚，踩着湍急、冰凉的河水，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把我稳稳背在背上。把我安全送到河对岸，她再独自蹚水退回岸边，站在河对面看着我走远，大声叮嘱我路上小心，到学校认真上课。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母亲的辛苦，只知道有母亲背着，心里就是踏实的。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涨水过河，都是母亲用单薄的身子，为我挡住了生活里所有的风险。

靠着父母日复一日的坚持和付出，我没有像村里其他人一样早早辍学。我一步步读完小学、初中、高中，顺利考上大学，终于走出大山，成为一名柳钢职工，扎根柳州工作生活。

我刚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二年，也就是2007年，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那段日子，我心里满是悲痛。我原本想着，等工作稳定下来，好好照料父亲母亲，让二老安安稳稳度过晚年，却深深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父亲走后，母亲独自留在老家，一个人守着老屋过日子。

母亲依旧习惯住在老家，不愿跟我进城，总怕给我添麻烦。岁月一年年过去，母亲慢慢变老，那年已经七十多岁。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老家生活多有不便。经我反复劝说，终于把母亲接到柳州和我一起生活，让她晚年有儿孙陪伴，安稳度日。小时候，是母亲牵着我认识山野人间；如今，换我牵着她，慢慢适应这座钢城的烟火日常。身为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分担照料的责任，唯有尽心尽力，不让母亲受一点委屈。

母亲刚来城里的时候，对城市生活、对家里的电器全都陌生。我一点点耐心教她，教她开煤气炉、开抽风机、用电磁炉。我上班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也能自己简单开火，自己做饭吃，慢慢适应了城里的生活节奏。

母亲年纪大了，牙齿不好，嚼不动硬东西，口味一直清淡，从来不吃辣。平时家里做饭，我都会特意单独为她做一份饭菜，挑最嫩的瘦肉剁碎，煮得软烂清淡，适合她咀嚼和消化。小时候母亲想方设法照顾我的吃喝，现在换我细心照顾她的日常三餐。

母亲不识字，年纪大了眼神也变差，分不清电器按键。为了方便她看电视，我在遥控器开机键画了小圆圈，换台键画了大圆圈，让她操作简单易懂。我还专门画图、涂色标记电梯楼层，一遍一遍带着她练习。慢慢的，她可以自己坐电梯，熟悉身边的环境。

母亲不会用智能手机，平日在家大多以看电视打发时间。像线上预约、扫码乘车这类出行相关操作她都不会，也不想让她冒险。平时身体不舒服、买药、体检，都是我和在医院上班的妻子带着她全程办理，不让她操心费力。

工作闲暇，我最爱牵着母亲，沿着柳江岸边散步。看江面流水，街边灯火，热闹的街市。母亲常常感慨，城里真好，这样的生活，是当年在山里想都不敢想的。

回头再看我的人生路，能走出农村、改变命运、安稳立足，全部来自父母当年不求回报的付出。别人看着母亲老实，甚至说她傻气。可只有我知道，她一点都不傻，只是她的爱比较唯一，全部给了儿女。

身在柳钢一线岗位，我懂得坚守责任；回到家中，便用心守护亲人。在岗守好本职，在家尽心尽孝，这是我一直恪守的本分。时光流转，爱的方式早已改变，但心底这份牵挂，始终不曾褪色。

秋风徐徐，岁月安然。惟愿母亲身体安康，岁岁平安。

图：闲暇时分，我与母亲、孩子们在钢城草坪合影，岁月流转，陪伴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