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九月九日风色嘉,满头争插茱萸花。”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每当这些诗句在秋意中回响,一幅深秋登高、众人欢聚、鬓发间遍缀茱萸的民俗画卷,便在我心中徐徐铺展。那么,这承载千年祈愿的“茱萸”,究竟是何等植物?我未曾亲见,疑问也一直萦绕于心。</p><p class="ql-block"> 我曾猜想,茱萸或许与端午的艾蒿相似——皆是节俗中用以祈福辟邪的灵草。然而艾蒿属仲夏,茱萸属深秋,虽意蕴相通,却并非一物。问及身边人,虽皆能诵出诗句,却几乎无人识其真容。越是如此,对茱萸模样的渴望,便愈发强烈。</p><p class="ql-block"> 前日,漫步于宝鸡植物园,我忽见一树红果,累累如珠,色泽鲜亮,树牌上赫然写着——吴茱萸。我一时怔然:眼前这静默的红果,真是王维诗里的茱萸吗?它不语,我亦无解。</p><p class="ql-block"> 查阅资料方知,“茱萸”之名,并非单指一种植物,而是一个承载文化意蕴的集合。其中,尤以山茱萸与吴茱萸与重阳传统关系密切。山茱萸属山茱萸科,果实椭圆红润,可入药为“山萸肉”,主补肝肾,常见于“六味地黄丸”中。吴茱萸则属芸香科,果暗红而簇生,表面密布油点,辛香浓烈,亦是一味药材,主疏肝理气。</p><p class="ql-block"> 那么古人重阳所佩,究竟是哪一种?答案藏在节俗的本意之中。重阳核心,在于“辟邪禳灾”。古人认为九月九日阳气过盛,需借强烈香气驱散寒邪与不祥。吴茱萸辛烈之气,正被视为抵御“恶气”、防治瘟疫的自然法宝。相比之下,山茱萸几乎无味,在“辟邪”功能上自然逊色。</p><p class="ql-block"> 典籍中亦有印证。晋代葛洪《西京杂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此处“佩茱萸”与饮菊酒并提,取其驱邪养生之意。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更明确指出:“茱萸,叶香似桂,其子紧小,气烈。”可见重阳风俗中真正的主角,是那气味辛烈的吴茱萸。王维笔下“遍插茱萸”的兄弟,以及历代簪戴的人们,所佩的正是这香气袭人、可辟不祥的吴茱萸。</p><p class="ql-block"> 至于诗中“茱萸花”与现实中“茱萸果”之别,实为诗意的点睛之笔。吴茱萸春季开花,秋季结果。重阳时节所采所佩,本是那香气最浓的果实。而诗人以“花”入诗,则是艺术的升华——“满头争插茱萸花”,在视觉与意境上,远比“果”更富美感,勾勒出繁英映鬓、生气蓬勃的节日画卷。古汉语中,“花”有时亦泛指植物繁盛之貌。诗人以“茱萸花”代指那枝叶扶疏、红果累累的茱萸枝,既合诗韵,更添感染力,将平凡习俗点化为永恒诗意。</p><p class="ql-block"> 那么茱萸如何佩戴?明代申时行诗云“满头争插茱萸花”,王维亦曰“遍插茱萸”。可见茱萸既可簪于发间,亦可佩于衣襟,或置于居室,更可缝入香囊,系于臂腕,宛若端午之香包。亦可固定于发簪、挂饰,随心而饰。一幅九九登高、遍缀茱萸的温馨画卷,便如此浮现眼前。</p><p class="ql-block"> 一株植物,千载情思。无论是吴茱萸还是山茱萸,皆已成为我们心中不可磨灭的文化印记。今日,人们或已不再细究重阳所插为何种茱萸,但每当我们吟起“遍插茱萸少一人”时,那份穿越千年的思念与温情,依旧能轻易触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p><p class="ql-block"> 重阳节里话茱萸,此时,这小小植株早已超越草木之身。它是一枚辛香千年的守护符,是一朵绽放在诗词中的文化之花,更承载着中华民族对健康、团圆与美好生活的恒久祈愿。</p><p class="ql-block"> 若重阳时节,你有缘遇见茱萸,不妨轻揉其果实,细嗅那穿越千年风霜的辛烈香气。那一刻,你便与古人完成了一场无声而深情的对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