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故事)旅途中那家人

白鸽

<p class="ql-block">  我提着朋友硬塞给我的盒装猪儿粑,走进兴文石海大门,迎面就是地表石海。五亿年前这里是汪洋一片,地壳抬升后,又经千万年雨水溶蚀,便堆出层层石浪。灰青、黛黑、浅白的岩块高低起伏,一浪接一浪往远方涌去,像凝固了千万年的海潮。穿着各色衣裳的人们散落在石浪中,有人登浪尖眺望、有人寻角度拍照。</p><p class="ql-block"> 礼盒有点沉,空不出手好好看景,也没法从容拍照。我想着请个导游,一问要二百四十元,独自包下,确实是贵了。</p><p class="ql-block"> 一转头,看见祖孙三代六口人,正围着穿苗装的女导游商量行程,我上前,试探着问能不能拼导游。中年夫妻一口应下,只是说孩子外公外婆,有些路段需要乘车,我便说你们乘车就跟着一起。</p> <p class="ql-block">  沿着石浪往里走,走过视野狭窄路段,眼前忽然开朗,两石灰岩柱一高一秀,相依立在石坡上。导游指着石峰,说那是相守了千万年的夫妻,中间两座小小的峰,是他们的一双儿女。我抱着礼盒站在边上看,中年妈妈,招呼着外公外婆站到石峰中间,举起手机喊“看这边”,外公挺了挺脊背。中年爸爸顺手揽过妻子,姐弟俩吵闹着挤到中间,导游按下快门,笑着补了一句:“太应景了。”风吹过来,带着山石的气息,石头不会说话,却像是稳稳托住人间关于相守的心愿。手里沉沉的糯米香隔着纸盒漫出来,忽然觉得,它装了份家常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歇了片刻往前走,山路时有起伏,孩子们担心外公外婆累,提议坐车,一行人便一同上了观光车,往僰人文化区去。车沿着起伏路径慢行,妈妈伸手给外婆拢了拢外套,女孩安安静静坐外公身边,指尖转着刚摘的狗尾草,小男孩扯着外公袖子要水喝。</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道旁岩石缝隙里,探出零星杂草与灌木,风裹着野草的气息吹到脸上,凉丝丝的。眨眼的功夫,僰人文化景区就进入视线,高台正中架着一面大鼓,两侧鼓阵排开,红旗招展,背后古寨依山而建,古朴的僰地气息满山遍野。</p><p class="ql-block">导游笑着,说在鼓上摸四下,四季都顺遂发财,我们七人挨个上前,在光滑的鼓面上,轻轻触了四下。</p><p class="ql-block">顺着导游手指望去,几具黝黑色棺木嵌在灰褐色陡峭崖壁石缝里,看着小巧而又有沉实的重量。两千多年不入土,就这样悬在半空,日夜望着自己生活的山野。我望着高高的崖壁,实在很难想象,两千多年前,人们用什么方法,把棺木送到那样高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我们登梯参观了僰王殿,这里并非远古原迹,是复建的僰人祭祀地,殿中立着僰王塑像,也摆着讲这个神秘部族的图文,还有文创柜台,小女孩挑了一只香囊。返回时,梯道凹凸,积着的洼处反着白亮亮的光。我正盯着脚下挪步,那位爸爸伸手:“阿姨,我帮你提一会儿吧,你小心路滑。”不等我推辞,礼盒就接了过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去往天下第一大漏斗——天坑,路顺着岩层延展,拎久了猪儿粑,手臂有些发酸,换手的间隙,导游笑着接了过去,要帮我拎一段。途经猴山,听导游说早些年山上藤蔓繁密,常有野生猕猴攀援嬉戏,如今山崖只剩连片奇石,岩间偶有灌木,没有了猕猴踪影。</p><p class="ql-block"> 小男孩吵着要吃烤肠和干豆腐块,爸爸低头逗他:“今天你请我们吃,这几天都是我们请你的。”小男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钱”。“借你,利息百分之十。”姐姐抬眼瞅妈妈“这是高利贷?”,妈妈只笑不语。</p><p class="ql-block"> 外公指着灰黑白错落有致的岩层,说石头真好看。爸爸笑着打趣“那是,花钱看的石头,自然是要好看些。”笑完便认真给孩子们讲:“这些岩层,都是数亿年前海底沉积留下的痕迹。”妈妈牵着外婆的手走在一旁。</p> <p class="ql-block">  一抬眼就到了号称天下第一大漏斗的“天坑”观景台。往上一站,整个人被巨大的盆底接住。四周崖壁环立,石灰岩一层层纹理清晰可见,像是被岁月揉出的皱褶。坑底翠竹茂密,风过处翻起细碎的浪,显得又远又轻。真像大地张开的一只巨碗,人站在碗沿上,顿觉格外渺小,又不由得感叹大地造物的磅礴。一家人在观景台拍了合照,笑声飘向坑谷。</p><p class="ql-block"> 两个孩子惦记着游乐项目,我也不打算去溶洞,那位爸爸结了导游费,执意不让我分摊。我过意不去,连忙打开礼盒,盒内竟有两罐麻辣萝卜干,猪儿巴是泡沫箱装着,还垫着冰袋,需要冷冻储存。他们还要在宜宾玩两天,带着怕坏了,我便把两罐手工麻辣萝卜干递过去,那位爸爸眼睛一亮,伸手接过,连连说道:“就好这口,特别下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提着轻了些的礼盒,坐上景区大巴离开石海。盒子边角沾了淡淡石粉,两罐萝卜干已经送出去了,却像把一路的热络都装了进来。</p><p class="ql-block"> 五亿年的石头沉默地立在那里,潮起潮落都成了岩层的纹路。旅途中萍水相逢的一家人,石海在我记忆里,便有了人间的温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