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香的粉蒸肉

梦屏

<p class="ql-block"> 奇异香的粉蒸肉</p><p class="ql-block"> 梦 屏</p><p class="ql-block"> 外孙女说想吃粉蒸肉,我便又动起手来。</p><p class="ql-block"> 前几日家里吃饭,和女儿闲谈,说起我的母亲,聊着聊着,就想起了多年以前那一碗粉蒸肉,想把它记下来。</p><p class="ql-block"> 这么多年,晚辈一提起这道菜,我总想着尽力做出记忆里那一口滋味。市面上各样的蒸肉调料我都买回来试过,自己也试着按记忆里的感觉调配。肉选得好,步骤也按老法子一步步来,反复调试,可无论怎么做,始终找不回当年的那股味道。</p><p class="ql-block"> 记忆要回到1973年的夏天。哥哥在乡下当知青,我们放暑假,哥哥回了家,说第二天要带上我和弟弟,去他的知青点玩。妈妈连夜拌好了一盆粉蒸肉,预备让我们带到乡下吃。那时候家里没有冰箱,盛夏酷暑,妈妈就把码好料、还没有蒸的生肉盆,搁进装着凉水的大水盆,安放在床底降温。整整一夜,床底缓缓漫出粉蒸肉的香气,在屋子里悠悠飘荡,小小的我们躺在床上,满心都是对第二天出行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为了省下长途车费,妈妈没有让我们坐客车。我们住在钢铁厂,她托了厂里拉钢材物料的大货车顺路捎上我们。放到如今,轻轨一个半小时便能到达。在当年,却要颠簸大半天。</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早,我们兄妹三人抱着那盆肉爬上货车。一路日晒暑气,车子摇摇晃晃,风尘仆仆赶到知青点。出门前妈妈再三交代,一到地方,千万不要耽搁,立刻上锅,一定要大火久蒸,多蒸一阵子,把肉完完全全蒸透。</p><p class="ql-block"> 到了知青点,我们赶忙生火架锅,把这盆一路颠簸过来的粉蒸肉放上灶。火一烧起来,锅里的热气往上涌,诱人的香气一点点从锅盖缝隙往外冒,越来越浓。我和弟弟守在灶台边,鼻子被勾得痒痒的,心里馋得不行,好几次伸手,就想偷偷掀开锅盖,夹一块先尝尝。哥哥在一旁连忙拦住我们:“不行不行,妈妈叮嘱过,要反复蒸透,现在不能掀开!”</p><p class="ql-block"> 我们只好耐着性子守在锅边,闻着阵阵肉香,苦苦等待。</p> <p class="ql-block">  终于等到时辰足够,哥哥才把锅盖一把掀开。热腾腾的白汽扑面而来,那股混杂米粉、腌肉,带着一点类似腐乳发酵的特殊香气,瞬间灌满整个屋子。夹一筷子,顾不得烫,塞进嘴里,软糯油润,滋味独特。后来想想,大概是盛夏暑气加上一路闷热颠簸,让那盆生肉悄悄起了些变化。可在那时的我们口中,这便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粉蒸肉,吃得格外香甜满足。</p><p class="ql-block"> 如今物资充足,食材新鲜,冰箱、各样调料一应俱全,可我再也复刻不出当年那一口。不是我的手艺退步,是现在的条件,再也不允许、也不敢再那样去处理一盆肉了。</p><p class="ql-block"> 那独特的滋味,本就不单单来自肉和米粉。里面掺着盛夏的暑气,大货车一路颠簸的旅途,还有孩童时候那份对一口吃食的真切欢喜。那是岁月和境遇共同酿成的味道,终究再也做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女儿听我说完,笑着说:“那我这辈子是吃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我摇摇头,没接话。有些味道,本来就不是做给现在的人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