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齐徐显秀墓壁画说起---聊聊中国古代的三种琵琶

吴蜀康

北齐徐显秀墓 壁画 局部

两位乐伎手里横抱的琵琶，前面是曲项（琴头扭转、弯折）四弦琵琶，后面是直项五弦琵琶，两种琵琶都在北魏晚期至北齐先后流行于龟兹乐里，因此在北齐徐显秀墓（公元571年）的这一铺乐伎壁画中同时出现。

曲项（曲颈）琵琶：四弦四柱，琴头向后弯折。

源头来自波斯萨珊王朝（公元3-7世纪），公元3-4世纪进入西域（龟兹、于阗一带）之后再往东传，进入中原内地是4世纪之后（东晋、南北朝）流行开来。

直项（直颈）琵琶：五弦五柱，琴头是直的。

它的源头一般追溯到印度犍陀罗地区，犍陀罗浮雕里已经有直颈梨形琵琶形象（公元1-3世纪），之后在龟兹（库车）发展成非常稳定的五弦样式。在克孜尔石窟早期壁画（公元3世纪起）就画了五弦琵琶，因此也有学者认为直颈五弦琵琶就是龟兹本地产生的琵琶。

公元3-4世纪传入中原，4世纪下半叶（吕光征龟兹之后）北魏、北齐盛行，正好就是徐显秀墓（571年）这个时代。

直颈五弦琵琶、曲项四弦琵琶，都是经西域传入中原的胡琵琶，二者都属于短颈（相对秦琵琶，后称阮咸的长颈来说的）、梨形音箱，用拨片弹拨。

日本正仓院收藏的唐代“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的象牙拨片，象牙为胎，通体染红，使用拨镂工艺——先整体染色，再雕刻剔去表层红漆，露出底色，局部填绿、黄彩，是唐代非常高级的牙雕工艺。

日本正仓院收藏的唐代“螺钿紫檀五弦琵琶”

形制：直颈五弦，梨形音箱

“螺钿紫檀五弦琵琶” 正反两面

日本正仓院藏的唐代“紫檀木画槽琵琶”，曲颈四弦，梨形音箱 “紫檀木画槽琵琶”的正反两面

还有一种我们中国本土的“秦琵琶”，直颈，圆形音箱（相对四弦曲颈琵琶和五弦直颈琵琶来说，颈更长），这是中国人民自己创造的乐器，是我国古老的民族乐器之一，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

日本正仓院藏的“螺钿紫檀阮咸”是唐代本土秦琵琶一脉的遗存。

秦琵琶在秦、汉代（公元前3-1世纪）已经成型，是阮咸的前身。

秦琵琶最早的原型叫弦鼗tao，相传秦代修长城的时候，人们在鼗鼓--也就是古代拨浪鼓上加弦，慢慢发展，到汉代定型为圆柄直颈的秦琵琶，后经魏晋竹林七贤之一的阮咸改良，唐代叫阮咸。

总的来说，本土秦琵琶在汉代定型；曲项四弦、直颈五弦的梨形胡琵琶，公元1–4世纪成熟于西亚、犍陀罗、龟兹，南北朝传入中原，晚于汉代秦琵琶。

西域传来的曲项四弦、直颈五弦胡琵琶，北朝至初唐大多使用拨子弹奏；初唐宫廷乐师裴神符开创五弦琵琶手弹的搊弹技法，唐代拨弹、手弹两种方式并行。而本土的秦琵琶，也就是后来的阮咸，从一开始就是徒手弹奏，没有使用拨子的阶段。

西域传入的曲项四弦、直颈五弦胡琵琶，北朝到初唐大多横抱弹奏，配合拨子使用；初唐手弹技法兴起之后，持琴角度逐渐抬高，盛唐多斜抱，一直到宋代才定型成我们熟悉的胸前竖抱。而本土秦琵琶，也就是后来的阮咸，自古就是斜抱，没有横抱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