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香堂堂主杨志勇的美篇

拈香堂堂主杨志勇

二十四节气对文学和艺术的影响

《二十四节气文化系列谈》栏目

2016年11月，中国的二十四节气成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十年来，二十四节气文化不断受到重视，成果和影响不断扩大。笔者特地编写了《二十四节气文化系列谈》栏目的文章，收集整理了研究二十四节气文化的相关认识和体会，做一次较为全面的宣传，以此纪念二十四节气申遗成功十周年。此文为该栏目的第70篇。

——笔者 高巍

北京民俗学会会长

二十四节气保护联盟学术委员

民俗文化专家

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

长期从事民俗、特别是节日习俗的研究。著有《北京民俗史话》《北京民俗文化史》《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漫话北京城》《四合院》（本书荣获2004年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燕京八景》《幡鼓齐动十三档》《京城旧影》等多部著作。

一、对中国文学的塑造

1、自《诗经》《夏小正》开启月令书写，二十四节气物候成为诗词最基础的抒情载体。

春有立春柳丝、清明烟雨。夏有小满荷风、大暑蝉鸣。秋有白露冷霜、秋分桂月。冬有冬至寒梅、大寒落雪。诗人借节气风物托物言情，清明写离愁，秋分写思乡，霜降抒萧瑟，立春寄新生。

无数千古名篇以节气为骨架：杜牧《清明》、白居易《观刈麦》、杜甫写立秋悲秋、苏轼冬夜咏雪，节气为文字赋予画面与情绪，形成“触景生情”的中式抒情范式。由此，构建了古典诗文核心意象库。

2、节气的荣枯循环塑造了中国人固定情感的表达逻辑。

春日草木萌发，文字多轻快舒展，抒发理想、欢愉。秋季草木凋零，催生“悲秋”美学，用以寄托失意、思念。盛夏写静心消暑，寒冬写孤高自持，借冷寂风物表达淡泊傲骨。

这套情绪体系贯穿古典散文、诗词，成为文学表达的通用审美范式，形成独特的时序抒情传统：喜春、悲秋、静冬。

3、古代月令文、岁时记（《东京梦华录》《帝京岁时纪胜》）以节气记录市井烟火，当代散文延续此脉络，以四季物候书写平凡生活之美。作家借节气捕捉细微感官体验，践行无功利审美，从春雨、秋霜中挖掘平凡生活的诗意，散文与现代文学搭建了日常审美书写视角。

4、各地衍生大量节气民谣、农事谚语，语言质朴凝练，属于民间口头文学。节气童谣也代代流传，让时序文化以通俗文学形式扎根民间，形成充满生活气息的农谚、歌谣、民间口头文学。

二、对传统视觉艺术（绘画、书法、篆刻）的决定性影响

1.历代画家绘制《四季山水图》《月令图卷》，严格依照二十四节气物候变换画面景致，春日浅绿烟雨、盛夏浓墨荷塘、秋山红树、冬雪寒林。

文人画核心题材梅兰竹菊、荷、松雪，全部对应特定节气风骨。冬梅写凌霜傲骨、秋菊写清冷高洁、夏荷写洁净高雅，借节气环境烘托人格之美。大写意创作尤其依靠节气氛围烘托精神气质，由此催生了独立画科：四时月令山水、四时花鸟。

2. 节气阴阳平衡、冷暖交替的规律，影响国画构图与笔墨。春夏笔墨温润舒展，秋冬笔墨简淡冷寂，追求动静平衡、虚实相生，拒绝浓烈极端，形成含蓄留白、清雅简约的东方审美标准，奠定了中式“中和冲淡”的绘画审美。

3. 文人常在立春、秋分、冬至提笔作书，书写四时诗句。篆刻创作常取节气风物入印（梅、荷、桂、霜等），木雕、砖雕、瓷器、剪纸大量雕刻二十四节气纹样，成为传统装饰艺术主题，使书法、篆刻、工艺美术融入时序。

三、对音乐、戏曲、现代综合艺术的滋养

1. 古乐分四时之音：春曲轻快悠扬，夏曲清润平和，秋曲苍凉悠远，冬曲沉静幽冷。古琴曲《阳春》《白雪》直接取自节气意象，借旋律描摹时节心境，可见传统音乐以四时节气划分曲风。

2. 古时迎春、清明庙会及冬至祭祀均配有戏曲、歌舞表演，很多地方小戏以农事节气为故事背景，讲述百姓岁时生活，民俗艺术与节气深度绑定，戏曲民俗表演依托节气展开。

3. 沙画艺术常以二十四节气为创作主题，用流动沙色表现四季流转，如丝路沙画艺术节常见时序主题作品。影视剧、动画频繁运用节气镜头烘托人物情绪，以季节物候推动剧情。数字艺术、节气文创、节气主题装置展览，将古老时序美学转化为现代视觉表达，实现传统文化活化，由此促进了当代新兴艺术包括沙画、影视、文创、数字艺术的发展。

四、通过以上具体门类的分析可见，二十四节气作为中华民族的根文化，塑造了中国艺术独有的创作内核。其中包括：

1、天人合一的创作观。所有节气题材艺术，核心都是打通人与自然，物我相融，将人的心境、品格寄托于四时风物。

2、循环往复的时间美学。西方艺术多线性叙事，中国节气艺术以循环四季为底层逻辑，体现盛衰轮回、否极泰来的哲学，赋予作品悠长、包容的意境。

3、无功利的审美追求。古人绘四时风物、咏节气山水，不为功名、获利，只为观照自然、安顿内心，完美契合“审美不必刻意、艺术是高级精神享受”的美育思想。

4、雅俗共赏的艺术体系。上至宫廷长卷、文人诗词，下至民间剪纸、泥塑歌谣，二十四节气打通精英文艺与民间艺术，形成覆盖全阶层、完整统一的中华艺术脉络。

二十四节气对文学和艺术的影响分为两层，表层是源源不断的创作题材、意象、叙事框架，为诗词、书画、音乐等提供素材。深层是塑造中式独有的时序情感、中和冲淡的审美标准、天人合一的创作哲学。时至今日，它依旧是传统文艺创造性转化的核心资源，为散文、国画、沙画、现代文创等提供永不枯竭的诗意内核。

从二十四节气申遗成功至今的十年间，越来越多当代艺术家从这一古老时序体系中汲取灵感。既有音乐人以节气为主题创作整套国风专辑，将传统五音与节气物候特征结合，用现代编曲重构古代四时之乐。也有戏曲创作者改编传统节气民俗故事，推出呼应二十四节气的新编剧目，让岁时文化以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重新登上舞台。不少城市每年都会推出节气主题艺术季，融合展览、演出等多种形式，让普通群众也能沉浸式感受时序美学的魅力。可以说，二十四节气早已跳出传统农事生产的范畴，成为贯通古今、连接雅俗的艺术母题，持续为中国艺术注入源于自然、源于文化根脉的鲜活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