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与历练岁月

知止

<p class="ql-block">少年求学与岁月历练</p><p class="ql-block"> 我小学毕业升入初中,同学们的首要任务并非读书学习,而是自建校舍。当时五陵镇新建的初级中学既(五七中学),坐落于村外西北郊的田野之中,仅有两排教室、一排办公室,校舍严重不足。为缓解场地紧张,学校将教师办公室改造为教室,三个班级压缩在两座教室中上课,条件异常简陋。</p><p class="ql-block"> 为加快校园建设、改善办学条件,学校号召全体学生捐献家中人力车,义务为学校拉砖建校。彼时的学生皆受红色思想熏陶,思想积极、甘于奉献,家中有板车的同学全都踊跃参与,我也与大家一样,把家里唯一能挣工分的人力车贡献给学校,每辆板车配备三四名学生,一人架辕、两人拉梢、力气弱小的同学在后助推。老师约定每车装载不超过一百二十块砖,生怕架辕的学生体力不支。但少年心气、争先好胜,不少同学为争取受到表扬,积极勇跃一车能拉一百三十块砖。</p><p class="ql-block"> 每日往返三十多里路,从小葛寨砖厂拉砖返校。一趟劳作下来,浑身酸痛、精疲力竭,往日活泼蹦跳的朝气全然消失。为循序渐进锻练提高学生劳动能力,从最初每周两趟,逐步增加到三趟、四趟,循环往复,直至所有班级新教室全部落成。</p><p class="ql-block"> 初中入学后的第一个季度,我们几乎以拉砖建校为主要课业。后续一年多的学习中,每周固定开设多节劳动课。新建教室的填土平整、地面夯实、铺砖硬化、校院墙体的砌筑,搬砖提泥等项繁重杂活,大多都是我们利用劳动课或放学后加班完成。</p><p class="ql-block"> 初中求学期间,我们习得的文化知识极为有限,但日复一日的高强度集体劳动,锻练出强健的体魄,磨砺出吃苦耐劳的坚韧心性,也塑造了纯粹向上的思想品格,成为少年岁月里一段特殊的人生历练。</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0年 初中毕业后,我迟迟没有收到高中升学通知。满心疑惑的我主动请教班主任,老师顾及我的情绪,委婉劝慰道:“升学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留级名单也没有,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你再耐心等几天吧。”</p><p class="ql-block"> 彼时年少、天真懵懂,全然不懂当年的升学政策是要受出身限制的,知晓真相后,求学之路彻底断绝,尚未年满十六周岁的我,只能回乡加入生产队,跟随村民参与集体农事劳作。</p><p class="ql-block"> 少年弱冠之季,我干的全是壮年劳力的重活。春日挑水抗旱、点种植棉;夏日收麦运麦、摊场垛麦;秋冬积肥造肥、平整土地,一年四季无一日清闲,唯有雨雪天气才能短暂歇息。</p><p class="ql-block"> 即便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劳作,年终工分结算却极度不公。同龄、甚至年龄比自己小经常从事轻便农活的女社员,全年工分、年终分红远超于我。壮年男劳力每日满工为十分,而我终日与壮年男劳力同样重体力劳作,日工分仅有五分,最高不过五点五分,远低于同龄女社员日工分。</p><p class="ql-block"> 所有不公的根源,只因我是右派子弟。那个特殊年代,身份即是桎梏,纵然埋头苦干、任劳任怨,也无处说理、无处申诉,无人会为弱势的出身子弟主持公道、评判公理。</p><p class="ql-block"> 当时生产队允许村民外出务工创收,但外出务工所得酬劳必须全额上交集体,个人仅折算记工分,年终凭工分分配口粮、参与分红。为逃离家乡的不公待遇、摆脱憋屈压抑的生活,年仅十六周岁的我,毅然跟随镇上青壮年劳力,远赴鹤壁煤矿拉煤,每日往返一趟,将煤炭运送至汤阴火车站煤建公司。</p><p class="ql-block"> 除了拉煤,时常还要装卸矿石,是所有务工中最耗体力的重活。一铁锨矿石重达二十余斤,几人合力装满一节车厢,每每完工皆累得腰酸背痛、四肢发软,连走路的力气都几乎耗尽。</p><p class="ql-block"> 除此之外,还要装卸袋装肥田粉。每袋化肥重达五十斤,为了多挣几毛钱,能多买得生产队的几个工分,我一次便扛起三袋化肥重达一百五十斤。若非往日校园劳动、和田间劳作历练打下的体魄根基,十六七岁的少年根本难以承受这般重体力劳作。</p><p class="ql-block"> 数年岁月流转,最让我刻骨铭心、至今想起仍心惊胆战的是一次鹤壁拉煤遇险的经历。那日从县办煤矿返程,途经一处又长又陡的山石陡坡,路面凸凹不平的山石光滑坚硬。八百多斤重的煤车顺势急速下滑,我拼尽全力抵住车辕、躬身负重对抗重力,却根本难以控制急速俯冲的煤车,我只能随着车子狂奔,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前方车辆避让。同行拉煤的乡亲人人自顾不暇,只能纷纷避让,无人能够伸手相助。就这样与失控的重车赛跑,一路奔冲至坡底,最终绕幸脱险,全程惊心动魄,每每忆起依旧毛骨悚然。</p><p class="ql-block"> 除了下坡凶险,上坡盘坡同样艰辛。重载煤车上陡坡时,需五人合力协作,两人车前拉梢、两人车后抵辕助推,近乎硬生生抬着车辆爬坡。十六七岁的少年,肩扛重压、身承千钧,常常累到身不由己双手扔下车辕挺直腰杆喘息休整,稍作恢复再咬牙前行。</p><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往返奔波,年少的我,不畏艰辛只为能多挣几个工分、多分得口粮与年终红利,甘愿承受千辛万苦,也不愿在家乡忍受出身带来的种种不公与压抑。</p><p class="ql-block"> 那段本应求学攻读的美好岁月,却有学难入,求知难以如愿,曾经饱尝了不应饱尝的世间艰辛与世道不公,但磨砺了筋骨、淬炼了心性,成就我一生坚韧不拔的意志。回望少年征途,苦厄皆成底色,初心未曾更改。</p><p class="ql-block"> 二0二六年仲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