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的那片红

淳 禾

<p class="ql-block"> 公园里的那片红</p><p class="ql-block"> 闲人爱闲逛。</p><p class="ql-block"> 今天上午,天光薄亮,风里已经有了初冬的意思。闲人晃晃悠悠踱进千岛湖生态公园,还没走到湖边,远远地就撞见一团粉红——不是一朵一朵的那种粉红,是一片,一大片,像谁把晚霞裁下来,铺在了草地上。</p><p class="ql-block"> 走近了才看清,是粉黛乱子草开了。</p><p class="ql-block"> 这东西长得有意思。单看一株,细碎得像雾,毛茸茸的穗子从绿底子里抽出来,顶着一蓬粉,风一吹就软软地歪过去,又弹回来。可它们不单着长,一丛一丛,连成片,连成海,远远望去就像地面升起了一层粉色的烟。你站在边上,会觉得脚底下踩的不是草地,是云。</p><p class="ql-block"> 闲人站住了。</p><p class="ql-block"> 旁边有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在拍照,裙子是白的,往草丛里一站,粉白相映,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她踮着脚尖,身子微微后仰,想把自己和那片粉都框进镜头里。拍了几张不满意,又换了个角度,嘴里嘟囔着“再拍一张再拍一张”。</p><p class="ql-block"> 闲人的我笑了笑,没凑过去。我不爱拍照。我觉得有些东西,拍下来反而小了。站在这里,风裹着草的清气扑过来,粉色的浪一层一层涌到跟前,这种时候你吸一口气,那味道就进去了,存在肺里,比存在相册里牢靠。</p><p class="ql-block"> 再往里走几步,草更深,粉更浓。有蝴蝶——不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凤蝶,是小小的粉蝶,翅膀近乎透明,在草穗间起起落落,像这片粉里又浮出了一层更浅的粉。</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春天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这片地还是一片绿,平平无奇,他甚至没多看一眼。谁能想到,同一块土,隔了半年,就换了张脸,粉成这样。</p><p class="ql-block"> 大自然大概就是这样,不吭声,不预告,到了时候自己就开了。你赶上了,是你的运气;没赶上,它也不惦记你。</p><p class="ql-block"> 风又起了一阵,整片粉黛乱子草齐齐地弯了弯腰,像是在跟谁打招呼。闲人顺着那波浪看过去,尽头是千岛湖的水,蓝得发亮。粉和蓝之间隔着一条小路,几棵银杏,叶子还没黄,绿着,倒把那粉衬得更粉了。</p><p class="ql-block"> 闲人站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闲人今天本来没什么目的,就是闲。可站在这一片粉面前,我忽然觉得,闲得挺好。不是无所事事的那种闲,是心上有余地的那种闲——有余地才能停下来,停下来才能看见这片粉。</p><p class="ql-block"> 要是一路赶着走,眼睛盯着前头,这片粉黛乱子草开得再好,也不过是余光里一抹模糊的颜色罢了。</p><p class="ql-block"> 回去的路上,闲人脚步慢了些。闲人不知道这片粉还能撑多久——粉黛乱子草的花期不长,一场大风一场雨,说散就散。但不着急。看过了,就是看过了。那片粉已经住进我今天上午的时光里了,谁也吹不走。</p><p class="ql-block"> 闲人爱闲逛。今天这片粉,没白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