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光》组画札记

田夫

抖音《栖光》

《栖光》组画札记

田夫此组《栖光》，并非寻常草原风俗画，而是一位画家以生命行旅留下的呼伦贝尔证言。作品作于1989年末至1990年初，其时，画家正处于漫长的中国边疆大回旋途中，深入内蒙呼伦贝尔草原，与布里亚特牧民一同生活、一同迁徙，在辽阔而寂静的土地上沉淀下真实、厚重、近乎沉默的边疆经验。

这组画面中，草原被还原为朴素的生存现场：金霞晚照里的牛车与牧人，辽阔草场上的蒙古包，骑马穿行的身影，围栏边挤奶的妇人，马群聚拢的旷野，以及暮色中静止的车帐与牧人。这里没有浪漫化的草原想象，也没有夸张的民族风情，只有天光、草地、牲畜、车帐和人在大地上安静共存的瞬间。画家以沉厚的视觉语言，将呼伦贝尔的阴晴明暗、草原的辽阔与孤寂、牧民日常的质朴与艰辛，都凝定成可以长久凝视的画面。

《栖光》的“栖”，是万物安住之意。霞光落下，牛车、牧人、孩童、马匹、蒙古包与草野，皆被同一片光笼罩；风雨欲来之际，马群与人也仍在草原上守候。光不仅是景色，更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是记忆得以重新显现的媒介。

田夫在呼伦贝尔的这段经历，后来曾在记忆中成为一片空白。许多年里，他无法清晰回溯那段草原生活，唯有借助旧底片、旧画面与残存素材，才重新辨认出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因此，《栖光》一组，既是对呼伦贝尔草原的回望，也是画家与自己遗失岁月的重逢。那些看似平常的草原片段，在被画面重新照亮之后，便不再只是风景，而成为生命中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这组作品的动人之处，正在于它让我们看见：记忆会空白，时光会遮蔽，但土地上的光、人与牲畜共同生活过的痕迹，总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下来。所谓栖光，既是霞光栖于草原，也是遗失的岁月栖于画面，更是画家在漫长行旅之后，终于重新寻回自己曾经驻足过的那一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