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逛西街，醉在烟火里——千里寻幽，醉在桂山漓水间（游记连载八）作者：刘连成

刘连成（ 苍山一树）

阳朔归来，总惦记西街那一晚。没有急着赶路，也没刻意寻景，只是和老伴、旅友在灯火里慢慢晃。记下来，存一点旅途里熨帖心口的细碎欢喜。

十月十一日，暮色慢慢爬过峰尖，天边洇开一汪淡蓝。我牵着老伴袖口，同四平来的两个旅友，慢悠悠往街口走。

老远撞见那座牌坊。飞檐挑着灯火，“益田西街”四个字温吞吞亮着，像谁替你掀开一扇门，门后另有一番日子。

先拐到河边站一站。喀斯特的山影浸在薄雾里，雾很薄，兜不住连绵的峰峦。漓江水面淌着灯，红的绿的光碎下去，被涟漪揉得东倒西歪，连山也跟着在水里晃。晚风潮乎乎扑在脸上，绷了一路的肩，不知什么时候就塌下来了。

踩上青石板往巷子里钻，西街才算真正摊开。灯笼一串挨一串，悬得低低的，几乎要蹭到额头。铺子挨铺子，招牌挤招牌，南腔北调搅在一处。空气里乱糟糟地浮着味道：桂花糖的甜，烤串窜上来的焦香，冷不丁飘过来一缕烤榴莲，浓得人忍不住皱鼻子。

满街都是外乡人。我们四个从吉林大平原颠簸千里过来，算是够远的客了。没人催着打卡，也不惦记什么必去点位，走累了就停，看见顺眼的景致就多站一会儿。

老伴瞅见一串灯好看，拽拽我衣角。我们也不讲究姿势，就站在流光底下随便拍。两个老小孩穿着洗得软塌塌的蓝布衫，混在一城灯火里，自己倒先乐了。

西街其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古迹。没有碑，没有史书上留过一笔的旧物。讨喜的偏偏就是这点不端着的热闹，摊贩的吆喝，路人没来由的笑，全都敞敞亮亮摊在街上。

不必非买点什么带回去。倚着河沿吹吹遇龙河溜过来的风，听四面八方零碎的笑语。走乏了钻进小店，一碗馄饨冒着白汽端上来，再抿一杯百香果汁，酸得人眯起眼。舌尖还烫着，心里那些盘绕多日的褶皱，好像就被夜色一寸寸抻平了。

这把年纪才慢慢咂摸出滋味。出门远行，原不单为看多少名山大川。最要紧是身边有人陪着，身边有人闲扯。暂且从家里柴米油盐里抽身出来，在南方一座陌生小城，接住一整晚喧腾又软和的夜。

往回折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望。满街灯火一明一灭，像谁随手撒了一地星子。远山沉沉卧着，不言不语；脚下人间沸沸扬扬，正好好活着。

老伴把衣角往我手里一塞，说，走吧。我跟着她往回走，身后那一条街，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