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雨散文诗诗苑•金秋揽胜，岁稔情长】风从稻田那头过来

雨桐

作者昵称：雨桐

美篇号：520506089

图片来源：自拍

　　风从稻田那头过来。稻穗碰着稻穗，沙沙，沙沙。像谁在磨镰刀，又不像。像秋天在低低地数，数一季谷粒，也数一个人的归期。

秋天落在父亲的草帽上，也落在母亲的竹筛里。等我望向田里，它已经渗进去了，渗进土，渗进根，渗进每一粒低头的稻子。

我站在田埂上。太阳把稻子一粒粒烤熟。稻穗垂着头，风一翻，碰在镰刀上。镰刀弯下去，稻浪让开一条路。汗珠子砸进土里，没声。那一片地就沉了，沉进父亲的腰，也沉进母亲灶膛里的第一缕烟。

　　我不想回来。这话我在心里咽了三年。每年秋天咽一次，像吞一粒没脱壳的谷。壳扎着喉咙，也扎着心。

晒谷场。木耙推过去，谷子摊开，薄的地方露出水泥裂缝。母亲弯腰翻，翻过来，翻过去。谷粒从她指缝漏下，沙沙，沙沙。漏下的，还有她半辈子的腰疼。

　　稻草人还立着。一只袖子是化肥袋，风灌进去，鼓一下，瘪一下。另一只袖子没了。它不说话。夕阳自己落下去。天就黑了。

一粒谷，从春到秋。父亲坐在门槛上，把最后一袋扎紧，拍了拍，像拍一个孩子的后脑勺。他什么也没说。手背的裂口里，嵌着一粒稻壳。他左边第三颗牙缺了，是咬绳头咬的。那袋谷扎紧的时候，整个秋天都安静了。

粮仓满了。月光漏进去，照见谷面上几道木耙痕。母亲把新米煮成第一碗粥，端到我面前。热气糊了我的眼。我低头喝。灶膛里的火响了一声，像在替我说话。也可能是在骂我。

稻浪退去。田里只剩稻茬。几个捡穗的人还不肯走，弯腰，再弯腰。

　　风又起了。吹过空田，吹过稻草人空荡的袖子。我把一粒谷含在嘴里，咬开，是甜的。甜里有一点土腥味。我没吐。

我咽了。

咽下去，这一季的秋，就在我身体里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