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曾安放我的文学梦

言和意顺

<p class="ql-block">最近,我连续读到了三篇关于报纸副刊的文章——人民日报的《居“报尾”而向“潮头”》、光明日报的《副刊,需处理好“郑重与轻松”的关系》和《副刊,是报纸保持生命力的密钥》。这让我颇为意外。</p> <p class="ql-block">这些年,谈论报纸副刊的声音,多是叹息。纸质媒体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副刊更常被视作“可有可无”。这样的背景下,国家级媒体接连为副刊发声,仿佛在提醒人们:有些东西,不该被轻易遗忘。</p> <p class="ql-block">我对报纸副刊的感情,不是凭空而来的。</p> <p class="ql-block">二十多年前,我接近退休的年龄,开始学习写散文随笔。那时候没有公众号,也没有自媒体,一个初学写作者想要让文字变成铅字,最现实的路径就是给报纸副刊投稿。文学期刊门槛高,周期长,一篇稿子寄出去,石沉大海是常有的事。而报纸副刊不同,它离生活近,离普通作者近。你写身边的一湾海水、一条小巷、一次垂钓,只要写得真诚、有味道,编辑就可能给你一块小小的版面。</p> <p class="ql-block">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在《大连日报》副刊上发表的文章。那是一篇写海岛的小散文,题目叫《迷人的黄海小镇》,写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是我家乡长海县县城小镇,清晨的渔港、午后安静的街道、黄昏时海面上碎金一样的波光。我投出去的时候,心里没抱太大指望。没想到过了些日子,样报寄来了,文章就排在副刊版面的中栏,字号不大,却端端正正。我拿着那张报纸看了好几遍,觉得自己写的那些字,忽然有了分量。</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又在《大连日报》副刊上发表了《垂钓小长山》。写的是去长山岛钓鱼的经历,海风、礁石、等待中忽然咬钩的紧张,还有收竿时空钩而归的坦然。那时候我渐渐明白,报纸副刊需要的并不是宏大的主题,它要的是生活本身——那些具体的、可感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东西。正如人民日报那篇文章所说,副刊“往往是讲故事,是人间烟火式的温暖交流,是不动声色的感染触发”。它有一种天然的亲切,让普通人的经历有了被阅读的可能。</p> <p class="ql-block">我的许多散文随笔,最初的归宿都不是文学期刊,而是报纸副刊。版面不大,稿费不多,却给了我最初的信心。它们像是在说:你写的东西有人看,你的生活值得被记录。</p> <p class="ql-block">但是这些年,报纸副刊的光景,确实大不如从前了。</p> <p class="ql-block">我手头上,还留着一份大连的《半岛晨报》。坦白说,它还在勉强坚持着,但双休日和节假日已经不出报纸了。目前副刊保留下来的,基本上只有一个“银龄随笔”栏目。但它的重心,明显已经转向了“微信公众号”等新媒体平台。纸面上的那个副刊版面,越来越像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这当然不只是《半岛晨报》一家问题。在全国范围内,报纸副刊的萎缩是一个普遍现象。版面在减少,周期在拉长,固定的副刊编辑岗位也在收缩。有人说,这是媒介迭代的必然。这话有道理,但听着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p> <p class="ql-block">少的是什么?我想,少的是那种“不着急”的气质。新闻是争分夺秒的,但副刊不是。副刊上的文章,可以是一周前写的,也可以是一年前写的;可以写今天早晨的露水,也可以写三十年前的一棵老树。它不追赶时间,反而善于沉淀时间。人民日报的文章说,副刊的优势在于“沉稳”——“比起新闻的争分夺秒,副刊更善于把细节捋顺,把情感打通,为思考留出沉淀的空间”。在一个什么都追求“即时”的时代,一份愿意慢下来的副刊,反而成了稀缺品。</p> <p class="ql-block">但我并不愿意把话说得太悲观。</p> <p class="ql-block">三篇央媒文章的同时出现,本身就说明问题正在被看见、被讨论。而且,副刊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在换一种方式存在。《半岛晨报》的"银龄随笔",转向微信公众号,固然是纸面空间的收缩,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副刊内容在寻找新的读者。2025年中国新闻奖的评选办法也调整了副刊作品的参评范围,从“仅限于报纸副刊”扩展至“包括报纸副刊及其主办的新媒体”。这个信号很明确:副刊可以上纸,也可以上网;可以在版面上,也可以在屏幕上。形式在变,但“以文化人、润物无声”的内核没有变。</p> <p class="ql-block">我认识的一些文友,至今仍然在给“银龄随笔”投稿。他们的文章,可能在报纸上只占一个豆腐块大小的位置,但是在公众号上,阅读量有时候比过去纸媒时代还高。评论区的留言、点赞、转发,让写作这件事多了一层互动感。这未必是坏事。</p> <p class="ql-block">但我仍然怀念从前那种“天天有固定副刊版面”的日子。怀念一张报纸摊开在桌上,翻到副刊那一版,读一篇不长的散文,泡一杯茶慢慢看完的那种节奏。那种节奏里有某种笃定的东西——笃定生活里总有一些值得写下来的人和事,笃定这些文字总会有人读。</p> <p class="ql-block">三篇央媒文章里,我最喜欢光明日报那一句:“副刊虽不刻意追逐热点流量,却能够沉淀时光质感;虽不着力渲染宏大场景,却能够涵润世道人心。如此,纸页虽轻,千钧可任;副刊虽小,山河可寄!”</p> <p class="ql-block">“副刊虽小,山河可寄。”这话说到了我心里。</p> <p class="ql-block">我曾经在《大连日报》副刊上写下黄海小镇的晨光,写下长山群岛的潮声。那些文字如今翻出来看,笔法幼稚,却带着一个写作者最初的热情。报纸副刊之于我,就像一扇半开的门,它没有把我拦在文学殿堂的门外,而是给了我一个可以站进去的位置。不大,但足够开始。</p> <p class="ql-block">如今,那扇门也许窄了一些,也许换了一个方向开。但只要还有人在写,还有人在读,还有编辑愿意在一张报纸末尾为散文和随笔留一小块地方,副刊就还在。</p> <p class="ql-block">它不轰轰烈烈,但它不曾真正离开。</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图片由AI生成)</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