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边紫蔓,尘里清修

上善若水

<p class="ql-block"> 图:上善若水 文:上善若水</p> <p class="ql-block"> 墙是静止的禅。而牵牛花,借一日花期,自证浮生。</p> <p class="ql-block">  黛瓦沉暮,白墙留白,人世的平仄都敛在素色院墙里。时光在此处是慢的,慢得落灰,慢得荒芜,唯独这紫色的生灵不肯安分,偏要从高墙探出头来,以最柔的藤蔓,做最偏执的攀附。它生来便是一场悖论,骨相细软,通体无刚,却藏着世间最顽固的向上之心。纤弱的躯身缠绕冰冷斑驳的墙垣,顺着岁月碾过的纹路一寸寸匍匐、一寸寸攀升,把经年空置的荒芜,细细填成一瞬的葳蕤。</p> <p class="ql-block">  朝开暮落,命如浮尘,不过晨光里一场潦草的盛放。世人爱恒久,爱长青,爱岁岁不衰的热烈,故而不懂这短暂花期里藏着的孤勇。无人知晓,每一朵垂落的紫花,都熬过整夜的寒露、浸过深宵的寂冷,在无人窥看的黑暗里默默舒展卷缩的瓣,攒尽一夜微薄生机,只为奔赴清晨一场短暂的天光。它的盛放从不是侥幸,是卑微生命拼尽全力的一次破局,是荒芜岁月里,沉默又倔强的一次自救。</p> <p class="ql-block">  薄紫的花瓣,是揉碎的晨烟,凝住了拂晓最清寂的光。那蜷曲的喇叭,从不愿喧哗俗世,不鸣风月,不诉悲欢,只对着一堵冷白高墙,吹一曲无人听闻的秋天清韵。世间繁花皆为取悦人间而开,唯有牵牛,是开给自己的宿命。</p> <p class="ql-block">  它知晓自己的命数,知晓昼光短暂,知晓日头高升便是凋零的序章,却依旧坦荡舒展,不卑不亢,把仅有的光阴,活得极尽虔诚、极尽热烈。不必盼长久的注目,不必求世人的称颂,花开的这一刻,便是它生命全部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  它是最懂依附,也最懂自由的花。</p><p class="ql-block"> 一生缠绕,一生羁绊,以柔藤依附高墙而生,看似身不由己,实则心无桎梏。藤蔓缚得住砖瓦的轮廓,缚不住它向光的魂魄;肉身困得住朝暮的期限,困不住它肆意舒展的本心。</p> <p class="ql-block">  人于世间,亦多是这般模样。半生攀附烟火,半生困于尘网,依附人情、依附安稳、依附虚妄的期许,奔波辗转于尘世之中,却少有牵牛这般通透。</p> <p class="ql-block">  牵牛教会世人:知依附是生存,不沉沦是本心。身在羁绊之中,心仍可向着光亮生长,不必被周遭困住灵魂。</p> <p class="ql-block">  凋零亦是温柔的。不屑落英缤纷的张扬,不屑花泣泪的凄楚,只是待天光渐烈,便慢慢垂首、慢慢蜷缩,悄无声息地归于沉寂。来时热烈,去时从容,不恋尘世光景,不怨命数轻薄。</p> <p class="ql-block">  世人困于得失,执念长久,为逝去耿耿于怀,为落空辗转难安。而牵牛用一生告诉人间:生命的圆满,从不在岁岁留存,而在一朝尽兴。不必强求永恒,只要盛放之时倾尽所有,便不负此生。</p> <p class="ql-block">  高墙寂寂,瓦色沉沉,年年岁岁,唯有牵牛往复归来。它是院墙的私语,是时光的伏笔,是天地寄于人间最细碎、最深沉的隐喻。</p> <p class="ql-block">  我们皆是檐下牵牛,生来柔软,生来孤弱,总要攀附些什么才能立足尘世,总要熬过无人知晓的寒夜才能迎来微光。我们奔赴无数短暂的热爱、转瞬的温柔、刹那的光亮,明知终将落幕,明知终会空落,依旧岁岁奔赴,次次赤诚。原来人间所有执拗的生长、沉默的坚守、短暂的盛放,都是渺小生灵对抗荒芜的方式。</p> <p class="ql-block">  紫花垂落,藤影依依,朝生暮死,岁岁如初。以一瞬芳华,抵人间漫长荒芜,这便是牵牛,亦是众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