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田道玉文集《生命之歌》

兰台弟子（黄叶斌）

生命之歌的乡村叙事

——读田道玉文集《生命之歌》

在新大众文艺的提倡与实践中，许多普通而平凡的老百姓也自觉地拿起笔来，为时代的变迁讴歌，为家族的历史留存，为个人的成长反思，为家乡的风貌礼赞——于是，在他们的笔下，一篇篇发自内心的诗文歌赋如雨后春笋般顺势而出，一句句情深意长的心灵独语似春花般山野绽放。于是，生命之歌的旋律在新时代的舞台上大放光彩，如外卖诗人、农妇诗人等在微信平台走红并获国家大奖，就是一个明证。

最近，笔者阅读了湖北省作协会员田道玉的文集《生命之歌》，不禁为她的文学信仰和写作精神而赞叹不已。该文集分为四辑：散文33篇、短篇小说4篇、随笔22篇和诗歌78篇，约17.5万字。作者年过花甲，在已经出版一部长篇小说《繁华落尽固人情》，并被首都图书馆和清华北大图书馆收藏之后，又汇集这些文学作品，其目的“只为给自己平凡而坦荡的一生，留下一纸真实的记录，也给岁月一份温柔的交代”（作者语）。诚哉斯言！

作为农民作者，倾注于生命之歌的乡村叙事，该文集的特色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真实地记录生活，将自身经历、阅历和心绪付诸文字，在沉淀中回味，在反刍中提炼，在思念中感恩，是该文集的特色之一。

作者出身于农村，童年生活清贫，无祖辈庇佑。走出校门，曾经做过生意，开过饭店，也在供销社上班几年后自谋职业。与家人一起闯荡山东、北京等地，这些经历，既让她品尝了生活的艰辛与世道的炎凉，也在困苦的磨练和坎坷的煎熬中，获得一种修行的顿悟和精神的洗礼。

比如，带有自传性质的一篇散文《亲情无价》，叙述了其兄弟辞去教师职业后，带领姊妹家人在北京做建筑加固工程的事迹。其中的心酸、隐忍、委屈、自尊与坚韧，在工程合同易人、饭局被骗工程款、工伤事故赔偿、工程材料招标、夫妻绝境同心破局等情节中，得到了清晰而生动的描述与展示。在这里，中国农民的优良品质与做人准则得到了印证，农民闯荡市场的成败得失给予了典型化的揭示与告诫。

另外，对于亲情的回顾与怀念，是作者投入大量心血与笔墨的重点所在。如《沧桑家史》中的命运多舛，在大洪灾中失去三位亲人，饥荒灾中父亲入赘钟祥与母亲成婚。母亲54岁因病去世，为家庭四个孩子的成长和生活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尤其是对大妹的小二麻痹症的治疗与照顾，更是身心疲惫。全文几乎是声声泪字字血。

对于同学秀妈妈一生的细腻描述，在5个页码的倾述中，饱含着曲折、勤劳与善良。秀妈妈无怨无悔地伺候照顾爷爷、奶奶和姨奶奶及一家老小的过程中，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美德。还有公爹、公婆助人为乐的善举，老公寻找被盗树木的干练机警，弟弟的创业勇气与担当，孙子的乖巧聪慧等，都在如数家珍般的素描中得到再现和升华。

这些人物与故事，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是，在其娓娓道来的家常中，我们分明看见中华民族源远流长传统美德的发扬光大。在《欢快的除夕之夜》和《腊月的年味》特写篇章中，现代家庭的欢乐气氛氤氲着苦尽甘来的感激之情。

还有作者对于个人从事文学创作的经历，在9个页码的叙述中详尽描述：从小时候爱读小说、初次创作万字小说、到县文化馆写作培训班学习、习作初次发表于县级小报、后来多次投稿报社无果。但几十年始终不忘初心，当岁月稍加期许，带着梦想继续构思写作长篇小说并被多家网站转载，至此，终于出版第一部长篇小说并被京城图书馆收藏。其执着的韧性与写作的甘苦，在文字中缓缓流淌，非文学爱好者所能体谅。

热爱生活，拥抱大自然，于平常风景事物中发现美的真谛，感悟人生的美好，是该文集的特色之二。

身边景物的熟视无睹，甚至产生令人厌恶慵懒的情绪，这是可能在当今的社会中出现的现象。可是，作者却在家乡的风景中找到了抒发心中激情的突破口。作者以诗意的眼光发现细小景物中的自然美与和谐美，并从中升华为时代之美和人文之美。荷塘、瓜果、麦香、蝉鸣、桃花、烟雨、柳枝、小鸟、田园、蔬菜、睡莲、蜂蝶等物象，似乎以一种神奇的力量召唤着作者的眼光与心灵的呼应，她感应了，感动了，感触了，感悟了。于是，一篇篇散文诗歌出现在她的笔下，为家乡的风景画留下别致而灵动的注脚与解说。

比如，“我在晶莹的玉珠里，种植绵文，待它长成一首诗的样子”（《秋雨》）；“我们赶赴一场樱花，其实是在时光的长河里打捞一个个闪亮的瞬间”（《樱花林中的花事》）；“一眼望不到边的油菜花，从脚下一直漫到天际线，仿佛大地一声悠长的吐纳，呼出了这无边的金黄”（《金色的世界》）；“春天从来不是整幅展开的画卷。它是墙缝的绿痕，是水面的碎影，是花苞欲启的唇，是泥土翻身时的一声轻叹”（《初春》）。这些句子，以拟人化的手法和多种修辞表现方法，与美景对话，与时光对话，与心灵对话，难道不是我们心中所想而笔下缺少的精灵吗？

另外，在游览祖国大好河山的过程中，作者以别样的体验和观察写出人生的快慰与生活的况味。如《山东之旅》中的历史情结感叹，《旅囧》中的列车上的米酒泼洒风波，《冬日的杨桥村》中的温暖邂逅，《客店唐家湾》中的野趣与松弛，《云南之旅》中的奇异风光与文化底蕴……这些篇什，可能经历过的人都会习以为常，但是，在人生履历中的印记却因人而异，认知与感受更是千差万别。这就是我们几乎每天可以看到旅游者周游世界，却在情感的厚度与理性的深度上可以分出优劣差距的原因。

对于生活的世俗万象和社会的焦点现象，给予褒贬臧否的个人评判与剖析，在关注与发声中，为文明社会大厦的构建添砖加瓦，是该文集的第三个特色。

散文重在主题叙事，随笔重在因事说理，诗歌重在意象抒情，小说重在人物塑造。作者的文集中，随笔占了较大篇幅。如《夫妻如爬山》，强调了婚姻中的责任感、疼爱之心与担当；《从容老去》，阐明老去是生命从“外扩”转向“内收”的过程，是换一种姿态，与岁月温柔相拥；《尘世迷宫》，告诫人们，要不断刷新自己的能力和认知，自觉抵御各种风险诱惑，在感恩与敬畏中活出人生精彩；《人性的修行》，以古今中外的例证和经典论述，说明了钱权利用的两面性与因果报应的规律；《论是与非》，诠释了在正义与权威、名位与金钱面前的选择标准，是与良知和道德分不开的；还有《人间清醒》、《逆行者方识人心》、《内卷》、《生命的光芒》、《底线》、《里子与面子》、《诋毁便是羡慕》等文，或对丑恶现象揭露鞭挞，或对疑惑问题提出商榷，或对社会流行色敢于质疑，或对传统习俗的变革提供思路。

这些论述，也许不失某些浅薄与片面，但是，其敢于直面人生困境的胆略与勇气令人敬佩，其重视文明修行与重塑自我的吁求与呐喊令人震惊，其以“小我”之微力转向“大我”之魄力的举动令人致敬。

生命之歌的内涵，取决于人生的三观正确与否，取决于生活品质的高低选择，取决于主观条件与客观条件的有机融合。正如作者所言：能够在散文里感受烟火温情，在随笔中产生思想共鸣，在小说里读懂生活真相，在小诗当中寻得内心慰藉，足矣！

愿我们的生命之歌，能够在新大众文艺的回音壁上同频共振，释放出自尊自重自强的时代强音！

（约2740字 写于2026.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