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村南那条干涸了的小河》</p><p class="ql-block"> 作者:夕阳无限好</p><p class="ql-block"> 我们北山村的村南,曾经有一条小河。</p><p class="ql-block"> 如今它早已干涸,河床上裸露着灰白的鹅卵石,石缝里钻出一蓬蓬枯黄的茅草和秧蔓。风一吹,草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叹息。</p><p class="ql-block"> 可在我心里,这条小河从来没有干过——那时河边的花草树木永远驻留在我的记忆里,河水也永远在我心中源源不断地流淌着,一直流回到我童年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大约七八岁,和我最要好的还是铁蛋、大强和英子。铁蛋比我大一岁,皮肤老是黢黑,胳膊上总沾着泥巴,是村里最能爬树的主。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样样在行;大强老是憨憨的而且胆子挺小,但水性最好,一头扎进水里能憋好一会儿;英子这个女孩,总是扎着两条麻花辫,活泼爱动,跑得比男孩还快,夏天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最招人喜欢。</p><p class="ql-block">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大胖、水生、春妮几个好朋友。大家凑在一起,七八个人,就像一群撒欢的小羊。</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时候,河里水流清澈见底,潺潺流淌。浅处水深刚刚没过膝盖,大人们挽起裤腿就能蹚过河去;深处齐腰过脐,是小孩子们戏水玩耍的好地方。河水泛着淡淡的绿,阳光斜斜照下来,水底的小石子一颗一颗看得清清楚楚,偶尔有几尾小鱼贴着石缝游过去,尾巴一甩,就不见了。</p><p class="ql-block"> 小河两岸,绿树成荫,枝条映到水面,风一吹过,叶子呜呜作响,像是在给水里的人加油。河边的绿草茂盛密实,踩上去软乎乎的,躺下来就不想起来。草窝里还藏着蚂蚱和蟋蟀,一蹦一跳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一簇一簇的,引来许多蝴蝶,上下飞舞。</p><p class="ql-block"> 夏天一到,放学的铃声还没响完,我们几个就急不可待地跑到河边,把书包往岸上一扔,人就扎进水里了。</p><p class="ql-block"> 铁蛋总是第一个跳下去。他把褂子往柳树枝上一挂,光着脊梁,"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惹得岸上的英子直跺脚喊:"铁蛋你慢点!水都溅我脸上了!"</p><p class="ql-block"> 铁蛋在水里抹一把脸,咧嘴笑:"怕啥,这水甜着呢!"</p><p class="ql-block"> 大强不敢从高处跳,总是慢慢顺着河坡滑下去,脚先探进水里,一点点往下挪,等水漫到腰了,才敢松开手。</p><p class="ql-block"> 大胖最胖,下水时动静最大,"轰隆"一声,像块石头砸进河里,水花溅得所有人都跟着叫。</p><p class="ql-block"> 大家在水里摸鱼、捞虾、捡光滑的石头。谁要是捡到一块特别圆的,能举着跑半条河炫耀。铁蛋捡到过一块青白色的石头,光滑得像玉,他宝贝似的揣在兜里,后来不知丢哪儿了,心疼了好几天。</p><p class="ql-block"> 春妮胆子小,只敢在浅水处站着,拿个瓢子舀水玩。 </p><p class="ql-block"> 英子却不怕,她跟着我们往深处走,辫子湿了贴在脸上,也不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一次,大胖滑进深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喝了一口水,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我们笑得前仰后合,铁蛋笑得直拍水。大胖爬起来抹把脸,抹着抹着,自己也笑了说:"这水甜!"。后来我们都争着喝,确实甜,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是现在任何瓶装水都比不了的。</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水生在河滩上发现了一个螃蟹洞,兴奋地喊我们过去。铁蛋挽起袖子就伸手去掏,结果被螃蟹夹住了手指,疼得他嗷嗷直叫,甩着手在河里转圈。我们围上去看,那螃蟹不大,钳子却很有力,死死夹着铁蛋的手指不放。最后还是大强想出的办法,拿根草棍捅螃蟹的肚子,螃蟹一松钳子,铁蛋赶紧把手抽出来,手指上留了两个红印子,好几天才消。</p><p class="ql-block"> 星期天午后最热的时候,我们常常躺在河边的柳荫下。草软软的,身上还带着水汽,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铁蛋会讲他从大人那儿听来的故事,什么河里有龙王、有河神,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大强听得最认真,眼睛瞪得圆圆的,时不时问一句:"真的假的?"英子就撇嘴说:"骗人的,你也信。"</p><p class="ql-block"> 春妮从家里带来几个煮熟的鸡蛋,大家分着吃,蛋壳剥下来扔进河里,小鱼游过来啄,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水生会吹柳哨,用刚折下来的柳枝拧出哨子,呜呜地响,虽然不成调,但我们都爱听。</p><p class="ql-block"> 太阳西斜的时候,母亲们的呼唤声从村子里传来,一声接一声,拖得老长。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爬上岸,穿好湿漉漉的褂子,踩着夕阳往家走。身后的小河泛着金色的光,柳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水声潺潺,像一首唱不完的歌。</p><p class="ql-block"> 如今河干了,大多数树木都枯了,我们也散了,有了各自的工作。</p><p class="ql-block"> 大强继续经营他的“装饰公司”;铁蛋离开了大强的公司去了省城,很少再回北山村;英子和丈夫仍然打理他们的“农家乐”;大胖胖得更厉害了,听说血压高,医生让他少喝酒,少吃油腻的东西;水生、春妮他们也各有了自己的生活。大家分别住在不同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可每次回到北山村,走到村南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往那条干涸的河床上望一眼。</p><p class="ql-block"> 鹅卵石还在,枯树还在,只是水没有了。风从河床上吹过,卷起细细的尘土,迷了眼睛。我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灰白的石头,凉的,硬的,和记忆里光滑温润的手感完全不同。</p><p class="ql-block"> 我仿佛还能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还能看见一群光着脊梁的孩子,在清澈见底的河水里,把整个夏天都泡得光溜溜、亮晶晶的。</p><p class="ql-block"> 那条小河,干涸了。可它永远流淌在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停过。</p><p class="ql-block"> 2026.10.15于淄川平安花园</p>